侍剑精于追踪暗查,常与墨玄配合行事。
此时,永昌伯府内,赵明德正对小厮李顺发火。
“废物!王宪被当庭斥责,脸都丢尽了!卫珩定然已起了防备!”赵明德烦躁地摔了茶盏,“父亲昨日竟夸了明煜新作的诗,还问起他身子可好些了……都是卫氏女进门后带来的晦气!”
李顺忙压低声音:“世子爷息怒。硬碰卫国公府确实不易,不如……从内宅入手?阮氏如今全副心思都在那小儿身上,若那小儿出点‘意外’,卫珩必乱。再者,四少奶奶到底是咱们府里的人,若让她听见些风言风语,譬如卫世子嫌四爷体弱无能,不愿多帮衬……天长日久,卫家二房与长房之间,难免不生芥蒂。”
赵明德眼中凶光闪烁:“你是说,一石二鸟?” 他沉吟片刻,露出阴笑,“好!找机会在卫家那小儿身上动点手脚,要看起来像意外。至于那些‘闲话’……去找几个嘴碎的婆子,在卫氏去给母亲请安的路上不经意说道说道。记住,手脚干净,用不相干的人,多绕几道弯子!”
两日后,陈清漪如约过府。
芸澜苑水榭中凉风习习,宋嬷嬷亲自带着夏荷等人在不远处照看正在毯子上玩耍的卫璋和康哥儿。卫璋已能扶着栏杆站得稳些,康哥儿则拿着个布老虎逗他,两个孩子咿咿呀呀,童趣盎然。
“瞧着璋哥儿这精神头,比我们康哥儿当初不差。”陈清漪笑道,转而正色,“上次提的事,你可有应对?”
绵绵示意青黛将冰镇过的莲子羹端给陈清漪,方低声道:“正想与你商量。近日大厨房张妈报上来,采买上遇到几桩怪事。一是往常供府里上等山货的‘隆昌号’,忽然说有一批极好的羊肚菌,价比往常低两成,殷勤得很。青黛暗地里使人去查了,发现隆昌号东家的连襟,在永昌伯府一个庄子上当管事。”
陈清漪皱眉:“这是想往吃食里伸手?”
“宋嬷嬷已警醒起来,凡入口之物,查验比往日严了三倍,小厨房秋香那儿我也特意嘱咐了,所有食材来源青黛都要亲自复核。”
绵绵神色冷静,“此外,针线房那边,丹桂也发现新送来的一批给璋儿做夏衣的软绸,看似无异,但边缘处经纬略疏,像是被特殊药水浸泡过,已悄悄扣下让宋嬷嬷验看了。”
“真是无孔不入!”陈清漪心惊,“你可有惊动?”
“未曾。”绵绵摇头,“只让青黛和秋月暗中留意府中各房动静,看谁与外人接触异常。东西已处理掉,换了稳妥的料子。二婶那边,我也委婉提了醒,让她多关心芷晴在婆家的境遇,莫要听信些没来由的话。”
正说着,忽听那边康哥儿“啊呀”一声,原是跑得太急,自己绊了一下,向前扑去。他身前正是扶着栏杆站着的卫璋!
“璋哥儿!”绵绵心下一紧。
万幸宋嬷嬷一直盯着,眼疾手快,一手稳住卫璋,另一臂已拦在康哥儿身前,将两个小家伙都护住了。只是卫璋被这突如其来的一撞吓了一跳,小嘴一瘪,眼看要哭。
绵绵已快步过去将儿子抱进怀里轻哄,宋嬷嬷则仔细检查两个孩子可有磕碰。康哥儿知道自己闯了祸,怯生生地拉着母亲的衣角。
虚惊一场,但绵绵抱着儿子微微发颤的手,泄露了后怕。
陈清漪也过来安抚两个孩子,与绵绵对视一眼,皆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这或许真是孩童玩闹的意外,但放在当下情境里,足以让人心惊胆战。
“宋嬷嬷,从今日起,璋哥儿身边,无论何时,必须保证有你和夏荷至少一人在侧。其他丫鬟婆子,没有你和青黛点头,不得近璋哥儿三步之内。”绵绵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老奴省得。”宋嬷嬷肃容应下,她经历得多,自然明白其中利害。
晚膳时分,卫珩回府,听罢绵绵所言白日之事,面沉如水。
他挥手让侍立在旁的侍剑近前:“从今日起,你带两人隐在暗处,专司护卫小主子安全,凡有可疑之人接近芸澜苑,无论身份,先行控制。明处的人手,由墨玄调配增加。”
“属下遵命!”侍剑利落抱拳退下安排。
卫珩这才将绵绵揽入怀中,轻轻抚着她的背:“莫怕,有我在。”
他顿了顿,“漕粮的事已有眉目,赵明德的好日子快到头了。这段时日,你和璋儿多留神,府中事务可多倚重宋嬷嬷和青黛,外头的事,有我和墨玄。”
绵绵靠在他坚实的胸膛前,听着沉稳的心跳,那份惊悸渐渐平复。她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我晓得分寸。内宅之事,我会守好,不让你分心。”
窗外暮色渐浓,芸澜苑内灯火通明,暖黄的光透过窗纸,映出忙碌的身影。
青黛正指挥着小丫鬟们仔细检查各处门户,丹桂将今日收到的所有衣料赏玩重新登记造册,宋嬷嬷带着夏荷给卫璋洗浴,轻声哼着童谣。一切井然有序,却又隐隐透出山雨欲来的紧绷。
卫珩握着绵绵的手,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猎网已悄然张开,只待那自作聪明的猎物,自己撞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