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里,二夫人李氏眼眶发红,卫芷晴更是脸色苍白,攥着帕子坐在一旁,紧紧挨着母亲。
“珩哥儿媳妇,”李氏声音发颤,“昨夜……永昌伯府出事了是不是?今儿天没亮,那边就乱糟糟的,伯爷大发雷霆,把世子叫去祠堂,动用了家法!紧闭了门户,谁也不让打听……这、这可怎么是好?”
卫芷晴也急道:“嫂嫂,夫君也被叫去了,现在还没回来,我实在担心……”
绵绵握住她的手,温声安抚:“二婶,芷晴,别急。此事世子爷已有安排。”她将码头擒赃、赵明德罪行败露之事简要说了,但略去了更深的算计。
“如今是人赃并获,赵明德难逃法网。二妹夫是清白的,且昨夜之事,恰恰能证明他与那些勾当无关。永昌伯此刻闭门,恐怕正是在处置家务。你们放宽心,二妹夫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卫珩走了进来。
他先向李氏行了礼,才对卫芷晴道:“二妹妹放心,二妹夫此刻应无碍。永昌伯是个明白人,如今铁证如山,他知道该怎么做才能保住爵位和阖府平安。最迟今日午后,便会有分晓。你们且在府中等消息,不要自乱阵脚。”
李氏见卫珩如此镇定,心下稍安,抹着泪道:“有珩哥儿这话,婶娘就放心了。只是芷晴她……”
“芷晴妹妹今日便留在府中。”卫珩果断道,“等永昌伯府那边事了,再回去不迟。”
这既是保护,也是给永昌伯府一个态度,卫家的女儿,不是任人欺负的。
送走李区和卫芷晴,绵绵有些担忧地看向卫珩:“永昌伯……真的会舍弃长子?”
“他没有选择。”卫珩语气平静,“赵栩拿住的,是实证。成国公和安阳长公主都已关注此事。若他还想保住爵位、保住次子和其他家人,就必须拿出姿态。赵明德,已是弃子。”
午后,消息陆续传来。
永昌伯府大门紧闭,但赵明煜却被一辆不起眼的马车送来了卫国公府二房。他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却有种如释重负的疲惫与悲凉。
赵明煜对卫琨和李氏深深一揖:“岳父、岳母,小婿……家中骤变,让芷晴受惊了。”
他顿了顿,声音干涩,“家父……已上书陈情,言明长子赵明德贪墨漕粮、勾结不法、意图栽赃手足等罪行,自请削去其世子之位,交有司依律严惩。家父亦自请罚俸,闭门思过。”
祠堂家法,上书请罪,这是永昌伯在巨大压力下,所能做的最体面、也是最能保全家族的选择。赵明德,彻底完了。
卫芷晴扑到夫君身边,泪如雨下,却是欢喜的泪。压在头顶的巨石,终于挪开。
赵明煜轻轻揽住妻子,对卫珩和绵绵再次郑重行礼:“多谢……大哥、大嫂。”
卫珩扶起他:“往后,好好过日子。你的身子,还需静养。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
赵明煜点头,眼中有了新的神采。经此一劫,这个体弱的书生,骨子里的坚韧被激发了出来。
傍晚,圣旨下。
皇帝震怒,斥永昌伯治家不严,罚俸一年,褫夺赵明德一切功名爵位继承权,打入刑部大牢,严审严办。冯奎及一干涉案官吏,皆下狱待审。漕粮掺沙案,由成国公世子赵栩协理刑部、户部彻查。
尘埃,暂时落定。
芸澜苑内,晚膳摆了上来。今日三房卫琛和冯氏也过来了,说是得了好画,特意请卫珩和绵绵去赏,实则也是听闻风声,过来关切。
连在京郊族学的卫瑄也托人捎回了信和两包他自己攒钱买的果脯,信里稚气的字迹写着“大哥、嫂嫂安好,瑄儿用功读书,勿念。”
夜色降临,芸澜苑重归宁静。
卫珩抱着已睡着的卫璋,与绵绵并肩站在廊下。
“总算告一段落了。”绵绵靠在他肩上,声音轻柔。
“嗯。”卫珩望着夜空,“但朝堂之上,从无真正的平静。不过……”他低头看向怀中幼子恬静的睡颜,又望向身边温婉坚韧的妻子,“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便无惧风雨。”
绵绵抬头,对上他深邃的眼眸,忍不住笑了。月光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廊下的铜铃又轻轻响起来,像是在为这安宁的夜,唱着温柔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