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珩略一沉吟:“或许是有人想探听府中与各方的往来,尤其是与惜朝、成国公府,乃至宫中的联系。不必打草惊蛇,记下特征,摸清他们的落脚点和联络方式。若是奉命行事,背后之人总会露出马脚。”
两人又密谈了片刻,墨玄才去里间接小满。临走时,绵绵拉着小满的手,特意叮嘱:“有空就常回来陪我说说话,我让厨房给你做莲子羹。”小满连连点头,一步三回头地跟着墨玄走了。
午后,来拜年的亲朋故旧渐渐多了起来。外院厅堂里,福伯穿着新棉袍,指挥着小厮们引客、奉茶、收礼、登记,忙而不乱。
顾惜朝与陈清漪带着康哥儿来了,陈清漪穿件月白绣兰的褙子,牵着圆嘟嘟的康哥儿,康哥儿和卫璋凑在一起,伸手互相抓对方的帽子,逗得众人笑。
成国公世子赵栩也遣人送了年礼并代国公爷问好。二房的姻亲、三房生意上的往来伙伴,乃至族中一些远支亲眷,络绎不绝。
卫珩与绵绵分别在前厅和内院接待,言笑晏晏,礼数周全,但心中都绷着一根弦,留意着各方的言辞态度,尤其是那些试探顾惜朝新职、询问火器营进展,或是旁敲侧击打听朝中风向的话语。
三爷卫琛抽空寻到卫珩,低声道:“珩哥儿,昨夜之事,多亏你机警。铺子那边我已加派了可靠人手,账目和货品也重新彻底清查了一遍,确保干净。只是……今日拜年的人里,有个书画行的老同行,言语间提起,最近市面上似乎有人在暗中打听前朝几位‘孤忠遗臣’的手迹,出价颇高,似有所图。”
前朝“孤忠遗臣”,往往与前朝覆灭时的抵抗势力有关,其手迹在当朝属于敏感之物。卫珩心念电转:“三叔的意思是,有人想收集这类东西,或用于构陷,或用于联络同类?”
“说不准。但结合昨夜之事,不得不防。”卫琛道,“我已吩咐铺子里,但凡涉及前朝遗民、尤其是与齐王一案可能沾边的人物的书画碑帖,一律不收,也不代为寻找。”
“三叔谨慎。”卫珩点头,“非常之时,宁可错过生意,不可招惹麻烦。”
傍晚,送走最后一拨客人,府中终于渐渐安静下来。积雪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绵绵揉着有些发酸的脖颈,回到芸澜苑。卫璋玩了一天,此刻已趴在宋嬷嬷怀里睡得香甜。她换了家常衣裳,和卫珩对坐用晚膳,桌上只有四菜一汤,都是清淡的口味。
“今日来的这些人里,有真心,有应酬,也有试探。”绵绵舀了勺汤,轻声道,“我瞧着,好些人对惜朝的新职格外关注。”
“情理之中。火器营是块肥肉,也是烫手山芋。有人想分一杯羹,有人想看他出丑,有人想借此窥探圣意。惜朝如今是步步荆棘,也是步步登高。”卫珩给她夹了条青菜,“今日墨玄说,府外有疑似军中的人在盯梢。”
绵绵手一顿:“又是齐王余孽?”
“未必。或许是其他对京畿防务变动敏感的人。”卫珩神色平静,“无妨,让他们看。我们行事光明,不惧窥探。倒是小满今日回来,瞧着气色不错,看来跟墨玄相处得不错。”
提到小满,绵绵脸上露出真切的笑意:“是啊,看她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她送来的虎头帽,璋儿戴着一定精神。”
卫珩看着她眼底的笑意,也跟着柔了神色。
夜色渐浓,府中各院都早早熄灯安歇,连日的热闹让人疲乏。
但芸澜苑内,烛火温暖。绵绵仔细地将卫璋明日要戴的虎头帽整理好,放在枕边,便坐在梳妆台前卸钗环,卫珩走过来,帮她取下头上的赤金簪子。
“过了初五,找个晴好日子,我带你和璋儿去庄子上住两日,松散松散。”他道。
绵绵回头,烛光映着她的眉眼,温柔明亮:“好啊。”
新年伊始,挑战与守护并存。但只要家人安好,同心同德,便无惧前路风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