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要不要即刻回府？”绵绵看着他，眼底带着忧色。
“不必。”卫珩摇头转身，“三叔既已警觉，墨玄也会处理。此时回去，反显得心虚。我们按原计划住两日，看看他们还有什么后招。”
他走到绵绵身边，握住她的手，“放心，青黛和福伯在府中，墨玄盯着外面，出不了大乱子。晚些时候，我修书两封，一封给赵栩，让他留意都察院和市井流言的源头。一封给惜朝，提醒他注意军中账目明晰，防范小人中伤。”
被宋嬷嬷穿戴好带过来的卫璋不知大人们的愁绪，扑过来抱住绵绵的腿，仰着小脸要抱：“娘，玩……”
绵绵弯腰抱起他，在他软乎乎的脸颊上亲了口，心里的慌乱被儿子的稚气冲淡了些，有卫珩在，天塌不下来。
当夜，卫珩的书信便由庄子上可靠的护卫快马送回京中。
次日一早，夫妻二人依旧带着卫璋去后山赏梅。梅林真如老周头说的那般好看，红梅似火，白梅如雪，枝桠上还挂着残雪，冷香沁人心脾。
卫璋被裹在厚厚的白狐裘里，只露出一张小脸，像个圆滚滚的小雪球。他好奇地嗅着冷香，伸手去够低枝上的梅花，却被花瓣上的雪粒冻得缩手，惹得众人笑。
卫珩折了枝开得最盛的红梅，递到绵绵手里，花瓣上的雪粒落在她手背上，凉丝丝的。
“梅花香自苦寒来。”他轻声道，目光落在她眼底，“眼下这些风浪，都是磨人的雪，熬过去，往后的路就宽了。”
绵绵接过梅枝，笑笑点头。
两日后，夫妇二人启程回府。刚进城门就察觉出不对。街面上巡城的兵丁比往日多了倍，腰间的刀鞘擦得锃亮，行人也走得匆匆。
马车刚到卫府门口，青黛和福伯就迎了上来，两人神色都还算镇定。
进了芸澜苑，青黛先细细回禀：“少夫人，府中诸事安好，小满前日来过后，昨日又让仆妇送了些新腌的酱菜来，说流言是从南城‘悦来茶馆’传出来的，有几个闲汉天天在那儿嚼舌根，墨玄侍卫已派了人混进去打探。”
福伯也上前禀报了外院情况，手里捧着本簿子：“世子爷，昨日确有都察院一位御史的家仆在墨韵斋对面的茶楼坐了半日，后来那江南书画商又去了一次，三老爷依旧没见他，那人悻悻而去后，御史家仆也走了。老奴已按您的吩咐，将近日府外盯梢之人的形貌特征整理了一份，交给墨管事了。
卫珩翻了翻簿子，颔首道：“做得很好。府中一切照旧，加强戒备即可。”
晚些时候，墨玄一身寒气地来了。他刚从城外回来，藏青劲装的袖口沾着泥点，神色却透着笃定：“世子，查清楚了。那江南书画商是伪冒的，真实身份是南城一个破落秀才，受人重金雇佣。雇佣他的人，经过几层转手，最终指向一个西城开当铺的老板，那当铺老板……”
“与已故齐王府一个管事的外甥女是儿女亲家。至于市井流言，最初是从两个漕帮闲散人口中传出，说火器营采买以次充好，中饱私囊。属下顺着查，发现那两人前阵子与永昌伯夫人娘家一个被革职的旧仆有过接触。”
线索再次交织，齐王余孽阴魂不散，而永昌伯夫人娘家竟也还未死心，企图浑水摸鱼。
卫珩听完，面色冷凝：“跳梁小丑，纠缠不休，多安排人盯着收集证据，璋儿马上办周岁宴，可不能让这些小丑影响了。”他俯身靠近墨玄，低声又吩咐了几句，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墨玄听完，躬身应道：“属下明白，这就去办。”他转身离去时，脚步轻得像猫，没惊动院外的半片落叶。
绵绵端着碗温好的莲子羹进来时，正看见卫珩望着窗外的月色出神。她把汤碗放在他手边：“都安排好了？”
卫珩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薄茧的温度：“嗯。”
他看向内室，卫璋已在榻上睡熟，小脸上还带着笑，许是梦到了庄子上的梅花。
月色透过窗棂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