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厅觥筹交错,宴至中途,卫珩正与赵栩碰杯,赵栩借着仰头饮酒的动作,低声道:“抓周礼热闹,令郎聪慧可爱。只是今日席间,我瞧见有两位面生的官员,似是户部和工部的员外郎,与永昌伯府那位四爷赵明煜略说了几句话,神色间……似有探究。” 他点到即止。
卫珩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随即笑道:“多谢赵兄提点。今日宾客众多,有心无心,各安其位便好。”
赵栩会意,一笑饮尽。有些事,心照不宣即可。
内院女眷席上,小满今日也随着墨玄来了,她穿件水红色绣莲纹棉裙,鬓边别着支赤金丁香簪,帮着绵绵在内院女眷席间照应,进退有度,言谈得体,与昔日在绵绵身边伺候时已大不相同,但那份忠心和细致依旧。
她凑到绵绵身边,轻声道:“小姐,榆钱胡同一切都好,您不用担心我。外头那些不中听的闲话,墨玄说已查得有些眉目了,让您和世子爷宽心。”
绵绵拍拍她的手:“你如今也独当一面了,很好。家里事料理清楚,便是帮了大忙。”
谢嬷嬷被奉为上宾,喝了口茶后,拉着绵绵的手道:“少夫人,长公主殿下十分记挂小公子,说待春暖花开,再请夫人带着小公子过府玩耍。殿下还让老奴带句话,‘周岁新始,根基已牢,日后枝繁叶茂,不惧风霜。’”
这话寓意深远,既是祝福,也是某种程度的承诺与回护。绵绵连忙起身道谢:“劳烦嬷嬷传话,也替我谢过长公主殿下。”
午后,宾客渐散。府中复归宁静,只余下收拾整理的细碎声响。
芸澜苑内,卫璋玩累了,怀里还攥着那方青玉小印,在她怀里睡得正香。绵绵小心地把他放到榻上,再将他的长命锁理好,看着儿子恬静的睡颜,心中满是柔软的充实。
卫珩从外头进来,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目光却清明锐利。他走到妻儿身边,低头看了看卫璋,又望向绵绵:“今日……可有累着?”
绵绵摇头,轻声道:“高兴还来不及。只是,赵栩兄提醒,席间有人与明煜接触,似有探询之意。”
“嗯,户部和工部的两个小角色,或许是有人想借着永昌伯府如今与咱们家这点姻亲关系,打听些什么,或是想试探明煜在府中的地位。”
卫珩语气平静,“明煜应对得体,未露口风。无妨,今日之后,璋儿周岁礼成,咱们家与各方的联系与界限,明眼人心里会更清楚。”
他顿了顿,又道:“墨玄那边有新消息,南城流言的源头,指向一个与宫中采买有些关系的皇商,那人又与七皇子妃娘家一个远亲有些生意往来。虽未必是七皇子授意,但底下人借着名头弄些小动作,试探风向,也是有的。”
七皇子萧砚,如今唯一的成年皇子,二皇子、三皇子相继出事,他行事一直低调,但其势力盘根错节,难免有人想为他或为自己谋算。火器营这块新出炉的“肥肉”,牵动各方神经。
“树欲静而风不止。”绵绵轻叹。
“那就让树根扎得更深些。”卫珩揽住她的肩,目光投向窗外渐暗的天色。
“今日璋儿抓周,抓了印,握了算,执了剑。这是吉兆,也是期许。我们做父母的,便是要为他,为这个家,撑起一片安稳的天,让那些风雨,都成为他日后成长的磨砺,而非灾厄。”
夜幕降临,元宵的花灯次第点亮。府中各处挂起的彩灯与天上圆月交相辉映。
卫珩抱着醒来的卫璋,与绵绵一同站在廊下看灯。小家伙被璀璨的灯火吸引,伸出小手去够,嘴里发出兴奋的咿呀声。
远处隐隐传来市井的喧嚣与鞭炮声,更衬托出府内此刻的温馨宁静。然而,无论是齐王余孽未散的阴霾,还是朝堂新格局下的暗流试探,都如同这夜色下的暗影,并未真正远离。
但此刻,烛火温暖,家人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