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有可能。”他放下汤碗,给绵绵夹了一箸春笋。
“齐王旧部想报复或寻找新的依附,宫里……如今储位空悬,陛下虽未明言,但各方心里都有自己的盘算。我们与成国公府、安阳长公主、顾惜朝乃至永昌伯府皆有联系,在某些人眼里,便是一张值得揣摩的网。摸清了网上的结点和走向,才好决定是拉拢、剪除,或是避开。”
“那我们该如何应对?”绵绵擦了擦卫璋的嘴,语气里带了点担忧。
“让他们看。”卫珩的声音沉稳如山,“我们行得正,坐得直,往来皆是光明正大。他们看得越久,反而越能看清楚,卫国公府并非结党营私之辈,也非任人揉捏的软柿子。”
他顿了顿,“必要的防备也不能少。墨玄会处理那些人,查清他们背后是谁,到了合适的时候,自然会有‘意外’让他们消失,你别担心。”
卫珩的话像颗定心丸,绵绵瞬间松了口气,笑着给卫璋夹了块蒸南瓜:“快吃,吃完让爹爹带你去看灯笼。”
几日后便是卫芷兰出阁的日子。虽说是二房的庶女,但卫国公府依旧给足了体面,大红的花轿从侧门抬出,陪嫁的箱子摆了一长串。
里头不仅有绫罗绸缎、金银首饰,还有三夫人特意添的两间铺面,最让人艳羡的,是那处带着老樱花树的二进小院。观礼的夫人们都点头称赞:“卫家真是厚道,待庶女都这么上心。”
拜别父母兄长时,卫芷兰穿着大红嫁衣,盖着红盖头,声音带着点哽咽却很清亮:“女儿以后会常回来看爹娘的。”
李氏拉着她的手,再三叮嘱:“到了方家要懂事,好好跟子维过日子,受了委屈就回府,爹娘永远是你的靠山。”又特意对方子维道:“兰儿性子急,还望你多体贴。”
方子维一身新郎吉服,清俊儒雅,对着李氏卫琨深深一揖,郑重应下:“岳父岳母放心,我此生定待芷兰如珠如宝,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锣鼓声越来越远,花轿转过街角,卫芷兰掀开盖头的一角,望着卫国公府的方向,嘴角却扬着笑,她知道,这一去,是奔向属于自己的日子了。
过了两日,顾惜朝夫妇带着康哥儿过府。康哥儿穿着墨绿色的袄子,比上次来高了不少,俨然是个小大人模样,一本正经地拿出个布缝的小马送给卫璋:“弟弟,给你,骑马马!”
卫璋眼睛一亮,伸手接过小马,奶声奶气地喊:“谢谢康哥哥!”把康哥儿喜得直笑。
孩子们在院子里玩,大人们则进了内室。
顾惜朝穿着藏青色常服,眉宇间带着些许疲惫,但眼神锐利:“火器营那边,工匠总算配齐了些得用的,新式火铳的图纸也在反复斟酌。只是……户部拨下来的钱粮,总有些拖延克扣,工部提供的铁料、炭薪,也常以次充好。”
“我按表哥所说,抓了几桩证据确凿的,直接呈报了陛下。陛下震怒,申饬了相关官员,如今倒是顺畅了些。只是,如此一来,得罪的人更多了。”
“不得罪人,如何办得成事?”卫珩道。
“陛下要的是能办事、敢办事的人,不是和稀泥的老好人。你只管盯着火器质量和练兵成效,这些琐碎阻力,自有陛下的雷霆手段替你扫清一些。只是你自己需更加谨慎,尤其注意营中安全,防止有人狗急跳墙,在火器或工匠身上动手脚。”
“我已加派了亲信护卫,工匠住处和工坊也看得紧。”顾惜朝点头。
“还有一事,我隐约听得些风声,似乎有人想借着考评京畿武备的机会,在陛中观察国公府和墨韵斋的人有关联。”
线索似乎开始串联。卫珩与绵绵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对方是想多方收集“证据”,编织罪名,同时打击顾惜朝和卫家。
“让他们参。”卫珩冷然道,“陛下圣明,岂会仅听一面之词?你的账目务必清晰,每一笔开支都要有据可查。必要时,可请成国公或安阳长公主在陛
顾惜朝会意:“我明白了。”
送走顾惜朝夫妇,夕阳已经西斜,把庭院里的花木都染成了暖金色。
卫珩站在廊下,望着远处的天际,玄色的衣袍被风吹得微微扬起,身姿如松。
绵绵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轻声叹道:“一波未平,一波又起。这日子,何时能真正清静?”
卫珩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真正的清静,不在外头,在心里。只要我们一家人在一起,同心同德,外头的风雨,便只是风景。”
他低头看她,目光深邃柔和:“等樱花开了,我带你和璋儿,去芷兰那院子看看。也去京外的庄子上住几日,听说后山的桃花溪边,春景极好。我们去钓鱼赏花,好不好?”
绵绵靠在他的肩上,笑着点头:“好。”
春夜微风拂过,带来泥土和新芽的气息。卫国公府里的暖意越来越浓,卫璋的笑声、夫妇俩的低语、丫鬟们的嬉闹,像春日里的藤蔓,紧紧缠绕在一起。
这暖意,比春寒更坚韧,比风雨更绵长,是任何算计都无法浇灭的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