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子维在她身旁坐下:“岳母前日派人送了些新鲜莲子来,说是最是清心养神。我已让厨娘熬了莲子羹,晚膳时用些。”
“住这小院子,比不得国公府气派,你心里会不会闷?”方子维忽然问道,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他是寒门出身,虽入了仕途,却比不得卫家的权势,总怕委屈了她。
卫芷兰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把脸贴在他手臂上:“这院子是母亲踏遍半个京城挑的,窗下就能看见樱花树,你又日日陪着我看书练字,比什么都强。再说姑母待我如亲女,夫君又体贴知心,我欢喜还来不及,何来委屈?”
她放下银叉,看着方子维认真道,“我知道,比起国公府、伯府,这里是小了些,也清贫些。我虽自幼养在母亲膝下,但终究与嫡姐是不同的。而我只想要夫妻同心、家宅安宁。如今……我很满足。”
方子维心中感动,握住她的手:“得妻如此,夫复何求。只是近来外头风波隐隐,岳家那边……我总担心会牵连你。”
“既是一家人,自然风雨同舟。”卫芷兰柔声道,“况且,父亲兄长行事磊落,长姐那边也自有分寸。我们过好自己的日子,不让父兄母亲为我们操心,便是最好的支持。”
夫妻二人正说着体己话,外头仆妇来报,说卫国公府世子夫人遣人送东西来了。来的是秋月,提着两个精致的食盒。
“给姑奶奶、姑爷请安。”
秋月行礼笑道,“少夫人说,今日庄子上送了些新鲜的河虾和嫩藕,小厨房秋香姐姐做了虾仁藕饼和冰糖绿豆百合粥,最是消暑。少夫人惦记姑奶奶,让奴婢送来尝尝。”食盒里还有两柄细纱团扇,绣着兰草和修竹,清爽雅致。
“代我谢过大嫂。”卫芷兰拿起扇子,指尖划过扇面上的兰草,眼底满是暖意。
秋月走后,她靠在方子维肩上,轻声道:“大嫂真不容易,内外都要周全。”
方子维点头:“世子夫人是贤内助。我们也当更加谨慎,莫添烦忧。”
夜幕降临时,卫珩的书房又亮起了烛火,他在书房听着各方回报。
墨玄道:“水云帮旧纹样,近一年在京中黑市偶有出现,多与一些私盐、私铁的小额交易有关,但未发现与徐记脚店直接联系。”
“不过,盯梢的兄弟发现,今日午后,有个生面孔在脚店后院停留了片刻,与徐拐子低语几句,留下一个小包裹。跟踪那人,发现他最终进了……东城一家专供宫中采买部分香料药材的惠安堂后门。”
“惠安堂?”卫珩眼神锐利。宫中采买……这条线,似乎越来越指向某些意想不到的地方。
墨玄刚汇报完,顾惜朝也传来了密信:火器营那边,“陨铁”的饵似乎引起了更大的兴趣,有迹象表明,对方可能在筹划一次针对运送路线的“劫掠”,意图或许不仅是破坏,更是想获取实物。
“胃口不小。”卫珩冷笑,“通知惜朝和赵栩,将计就计,布好口袋。这一次,务必要抓到大鱼,撬开他们的嘴。”
他走到窗边,望着沉沉夜色。骡马市的脚店,宫中的采买铺,意图劫掠火器原料的胆大包天之徒……这些碎片正在逐渐拼凑出一幅更清晰的图景。“影阁”残部不仅存在,而且其触角可能比预想的更深,所求也可能更大。
“既然你们想玩大的,”卫珩低声自语,眼中寒芒如星,“我便奉陪到底。”
夜风穿过庭院,带着夏虫的鸣叫。一场更大规模的较量,已然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