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下好了。”二夫人冯氏端着刚沏好的花茶进来,笑着打趣,“芷晴和芷兰姐妹俩前后脚有喜,咱们府今年真是添丁进口。回头我去大佛寺多上几炷香,给她们姐妹俩求个平安符。”
绵绵笑着应和,亲手给冯氏添了茶,心中却并未放松警惕。
如今身边怀孕的女眷已有三位——卫芷晴、小满,再加上芷兰,目标变得更大,更需要严加防护。
绵绵借着转身的空当,对身后的宋嬷嬷使了个眼色,宋嬷嬷立刻会意,悄没声息退了出去。
她去叮嘱三位孕妇日常的饮食、用药、贴身用物,检查需格外加码,身边伺候的人也再三筛选。对外,则只表现出寻常的喜庆,不欲多张扬。
午后的阳光正好,小满挎着个绣着海棠花的食盒来了。她如今满了三月,胎象稳固,孕吐也消了,脸颊丰润了不少,穿着件月白的软缎褙子,整个人透着水嫩的气色。
绵绵和她在暖阁说话,卫璋刚睡醒,揉着眼睛,摇摇晃晃地走过来,好奇地看着小满微隆的小腹,伸出小手轻轻摸了摸,仰着小脸问:“姨,弟弟?和我玩!”
小满笑着握住他的小手,在他软乎乎的脸上亲了一口:“璋哥儿说是弟弟就是弟弟。”
她把食盒放在桌上,里面是墨玄特意让人做的桂花糕,“墨玄说外头不太平,不让我多出门,可我惦记着夫人和璋哥儿,反正离得近,就过来了......”
“你有这份心就好。”绵绵拉着她坐下,给她剥了颗蜜饯。
“如今你身子最要紧,安心在榆钱胡同养着便是。需要什么,或是闷了想说话,打发人来说一声,我让宋嬷嬷或秋月去看你。等你这胎坐稳了,天气也凉快些,再接你回来住几日。”
两人正说着,青黛掀帘进来,脸色有些微妙,凑到绵绵耳边低声道:“少夫人,三夫人院里的成嬷嬷来了,说琢少爷昨日从《墨韵斋》回来时,在街角捡到个晕倒的小乞丐,瞧着可怜,便让随行的小厮给送到了附近的善堂,还请了大夫瞧。”
“那孩子醒来后,说自己是从南边逃荒来的,与家人走散了。但……咱们府外盯梢的人发现,那孩子被送到善堂后,当天夜里就有人试图去善堂打听他的情况,形迹可疑。”
先有卫瑄的发现,后有方子维的线索,现在又有卫琢的“偶遇”……似乎总有些看似偶然的事件,将他们与影阁的线索若有若无地牵扯在一起。是对方在故意引导?还是冥冥中的巧合?
绵绵指尖捻着帕子,心念电转,面上却不动声色:“你去回成嬷嬷,此事不必声张,就当是琢少爷行善积德。另外,让咱们的人暗中留意那个小乞丐和去打听他的人,但不要靠得太近,以免打草惊蛇。”
小满在一旁听得真切,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轻声道:“少夫人,是不是……那些人还不死心?”
“不过是些上不了台面的跳梁小丑。”绵绵拍拍她的手背,语气平静,“你只管放宽心养胎,外头的事,有你墨玄大哥和世子爷呢。”
送走小满,绵绵独自坐在窗前。庭院里的石榴树开得正盛,火红的花瓣落在青石板上,像撒了一地碎珊瑚。夏日的阳光烈得晃眼,可树荫下的阴影却浓得化不开。
卫珩在外头运筹帷幄,卫瑄卫琢渐渐能独当一面,姻亲们彼此守望。而她所要做的,便要稳住这内宅后院,让前方征战的人没有后顾之忧,这是她的责任,也是她的底气。
她知道,平静的日子恐怕不多了。黑松林的交锋只是一个开始,影阁的图谋未显,那七字的谜底未解,更大的风暴或许正在酝酿。
可她不怕,卫珩曾说,家是最硬的铠甲,只要一家人拧成一股绳,再大的风浪也能扛过去。
夕阳西沉时,将天边染成一片瑰丽的橘红色,芸澜苑的烟囱里升起袅袅炊烟,饭菜的香气混着栀子花香飘了出来。
院外传来卫璋欢快的叫喊:“爹!爹爹回来了!”
绵绵起身迎出去,正看见卫珩大步走来,玄色劲装的下摆沾着尘土,脸上却带着笑,伸手就把扑过来的卫璋举过头顶。
“都妥当了?”她轻声问。
卫珩握住她的手,指尖的薄茧蹭过她的掌心,带着暖意:“快了。”
晚风拂过,吹得廊下的灯笼轻轻摇晃。光影里,一家人的身影叠在一起,安稳得像院里的老槐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