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言稚语,却让绵绵和陈清漪同时一怔。军营里的红旗?顾惜朝的火器营有何种旗帜她们不清楚,但康哥儿或许是在哪里见过类似颜色或图案的东西,留下了印象。
陈清漪立刻将康哥儿唤到身边,柔声问:“康哥儿告诉娘,你在哪儿看到红色的旗旗了?是爹爹带你去的吗?”
康哥儿歪着头想了想:“不是爹爹……是前日,乳母带我上街买糖人,路过一个好黑好窄的巷子口,里面有人打架,扔出一个红色的布布,像旗旗……乳母赶紧把我抱走了。”
他年纪小,描述不清,但“黑窄巷子”、“打架”、“红色布”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已然透出不寻常。
陈清漪与绵绵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康哥儿口中的“黑窄巷子”,会不会与影阁的某个据点或交接地点有关?那红色的布,是信号?还是某种标识?
“康哥儿可还记得那条巷子在哪儿?”绵绵尽量温和地问。
康哥儿努力回想,比划着:“好像……好像有个卖很臭的豆腐的摊子旁边……”
京城卖臭豆腐的摊子不少,但结合“黑窄巷子”这个特征,或许可以排查。
陈清漪立刻道:“我回去便细问乳母,务必问清地点。若真与那些宵小有关……”
“你莫急。”绵绵按住她的手,“先问清楚,告诉惜朝和世子,他们自有主张。你千万别自己派人去查,以免涉险。”
送走陈清漪时,天已擦黑。卫珩刚回府,玄色暗纹锦袍上还沾着些风尘,他踏进芸澜苑,就见妻子正站在廊下等他,月白的身影被灯笼映得柔和。
“出什么事了?”他伸手将她揽进怀里,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指尖,“看你神色不对。”
绵绵把今日的事一五一十说了,卫珩的脸色渐渐沉下来,松开她的手,转身对候在一旁的墨玄吩咐:“红色布帛……黑松林擒获的那几人身上,除了铜牌,可还有别的发现?”
侍立一旁的墨玄回道:“有。其中两人贴身藏有半幅撕毁的红色绢布,材质普通,但边缘以特殊针法缝制,像是某种信物的一半。当时未觉异常,只当是寻常物件。”
“立刻将绢布样式临摹,与康哥儿所说地点结合排查。”卫珩吩咐,“重点查南城、东市附近,有臭豆腐摊、且毗邻狭窄深巷的区域。注意巷内是否有可疑住户或铺面。”
当夜,陈清漪便遣心腹嬷嬷悄悄送来更详细的消息:乳母回忆,那巷子在东市尾,靠近旧漕运码头废弃仓库区,确实有个常年摆摊的“王记臭豆腐”。
巷子极深,入口隐蔽,乳母当时因怕惹事,匆匆一瞥便离开了,未看清具体门牌,只记得巷口墙上有半片褪色的旧年画痕迹。
墨玄带人连夜暗访,果然在东市尾寻到了符合描述的地点。
那巷子深处,有一间门户紧闭、窗棂破损的旧屋,看似无人居住。但暗哨潜伏至后半夜,发现有人影悄然潜入,片刻后带着一个小包袱离开,身手矫健。
墨玄未打草惊蛇,只派人远远跟上,同时将那旧屋严密监控起来。
三日后,跟踪的人传回消息:那人最终进入了一家名为“金绣坊”的绸缎庄后院。而“金绣坊”的东家,正是惠安堂一位大掌柜的妻弟。
线索如同散落的珠子,被康哥儿一句童言无意间串联了起来,臭豆腐摊旁的深巷旧屋,可能是影阁一个临时交接点,红色绢布或许是某种接头信物,而这一切,似乎最终都隐隐指向与宫廷采买有关的惠安堂及其背后可能存在的势力。
“好一个康哥儿,立了一功。”卫珩看着汇总而来的情报,对绵绵道,“若非他童言无忌,我们未必能这么快将这几处联系起来。”
“也是清漪姐姐心细。”绵绵道,“如今既已找到新的线头,接下来该如何?”
“继续放长线。”卫珩手指轻点桌面,“金绣坊、惠安堂、还有那旧屋,都要盯紧,但先不要动。他们既然还在活动,就一定会留下更多痕迹。”
“眼下最要紧的,是撬开黑松林那剩下两个活口的嘴,还有……查清七字铜牌和红色绢布的真正含义。”
他目光转向窗外浓重的夜色:“我有预感,距离揭开影阁真面目的日子,不远了。”
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晃。芸澜苑的灯光,在这诡谲的夜色里,亮得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