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景珩沉默了许久,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角的暗纹,仿佛那里还残留着多年前的温度。
他对萧复卿确实有着一份特殊的感情,那是他在大周这个冰冷的牢笼中唯一的慰藉。但那更多的是一种对美好的执念,一种遥不可及的向往。
记忆突然不受控制地回溯到多年前——那时他还年幼,母妃死后他被困在深宫一隅,被宫人忽视,被兄弟排挤,连冬日的寒风都比别处更刺骨些。那天他不慎摔倒在雪地里,膝盖磕得生疼,却只能死死咬着唇不敢哭出声。
就在他以为自己又要像往常一样独自忍受时,一双干净的靴子停在他面前。他抬头,撞进一双温和得像春水般的眼睛里。
“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少年萧复卿的声音清清淡淡,却带着不易察觉的关切。
他没敢回答,只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萧复卿却没有离开,反而蹲下身,替他拍了拍身上的雪,又从袖中掏出一块温热的糕点递给他:“擦擦眼泪,吃点东西就不疼了。”
那是他童年里极少有的温柔时刻,像一束光,猝不及防地照进了他灰暗的世界。他早已记不清那块糕点的滋味,却始终记得萧复卿指尖触碰到他脸颊时的温度,记得对方看着他时,那种不带任何轻视与算计的、纯粹的温柔。
正是那份温柔,让他在往后漫长而冰冷的岁月里,有了一点可以偷偷藏起来的念想。
可如今,他双目失明,已经是一个废人,又有什么资格去追寻那个如谪仙般的人呢?
那份记忆越是温暖,此刻就越是显得讽刺。
他缓缓收回思绪,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将那份深藏心底的悸动再次压回原处。
“好,我答应你。”亓景珩最终点了点头,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只要你能帮我,我可以不再打扰他。我可以发誓。”
“很好。”傅言卿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现在起,你就留在这里养伤。墨清!”
“在。”一个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黑暗中浮现,恭敬地应道。
“照顾好六皇子。”傅言卿吩咐道,“任何人都不能靠近这里。”
“是。”墨清躬身领命。
傅言卿转身离开了废弃宅院。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大周朝堂内,必定有与魏庸勾结的党羽。他必须尽快拿到名单,赶回大亓。而亓景珩,作为大亓国的皇子,也是迷惑大周的重要棋子,怎么说都不能让他在大周有任何闪失。
废弃宅院内,烛火摇曳。
傅言卿坐在床边,手中拿着一根金针,神情专注。他的手指稳如磐石,金针在他的手中如同活物一般,灵活地刺入亓景珩眼部周围的穴位。
随着金针的刺入,一丝丝黑色的毒素从亓景珩的眼中渗出,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
亓景珩紧紧咬着牙关,额头上布满了冷汗。虽然傅言卿已经给他服用了止痛药丸,但眼部神经极其敏感,那钻心的刺痛感依然让他难以忍受。
“放松。”傅言卿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越紧张,肌肉收缩越厉害,毒素越难排出。相信我。”
亓景珩深吸一口气,闻着那股冷松中包裹的青竹香气,努力放松自己的身体,将自己的性命完全交托给了眼前这个神秘的少年。
时间一点点过去,傅言卿额头上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这是他第一次在无灵力的小世界里进行如此精细的眼部施针,对精神力的消耗极大。他必须全神贯注,控制着金针在脆弱的眼球周围游走,稍有不慎,亓景珩就会彻底失明。
终于,最后一根金针被拔出。
亓景珩的眼睛虽然依旧紧闭,但原本苍白的脸色已经恢复了一丝红润,呼吸也变得平稳起来。
“好了。”傅言卿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收起金针,“毒素已经暂时控制住了,不再扩散。但想要完全恢复,还需要一段时间。”
亓景珩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依旧一片漆黑。他心中一沉,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还是看不见?”
“别急。”傅言卿安慰道,递给他一杯温水,“这是正常的。你的神经受到了损伤,需要慢慢修复。我已经给你开了药方,只要按时服药,配合针灸,不出一个月,你的视力应该就能恢复。”
亓景珩摸索着接过水杯,指尖微微颤抖。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谢谢你。”
“不用谢。”傅言卿道,“我们各取所需罢了。”
他顿了顿,继续道:“不过,有一件事,我需要你配合。”
“什么事?”亓景珩问道。
“大周皇宫里,必须有一个‘亓景珩’。”傅言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魏庸的余党还在暗中活动,大周皇帝肯定也会密切关注你的动向。如果你突然消失,他们一定会起疑心,甚至会大肆搜捕,到时候我们都很麻烦。”
亓景珩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我继续待在皇宫里?可我现在这个样子……连路都自己走不了,怎么可能瞒得过那些老狐狸?”
“你不需要待在皇宫里。”傅言卿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容,“我有一个人,可以代替你。”
他拍了拍手,门外走进一名身形与亓景珩有几分相似的暗卫。这名暗卫身材挺拔,面容普通,但眼神却十分灵动。
“这是墨音。”傅言卿介绍道,“最擅长易容和模仿。他会易容成你的样子,进入大周皇宫,代替你生活。你则留在这里,安心养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