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副校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有些为难地望向田春禾。田春禾却微笑着抬手示意:“殷副校长坐下吧,老校长有话咱们一起听听。”
傅泉在田春禾办公桌旁的靠背椅上坐下,阳光恰好落在他有些花白的头发上。他随手从衣兜里掏出一叠折叠整齐的发票,“啪”地放在桌面上,纸张碰撞的脆响打破了沉默。
“我对丹丰学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他看着田春禾,毫不避讳地开口,“如今虽不在校长岗上,但作为有功之人,你们后辈该懂得尊重吧?再说,你没来之前的几任校长,都给我享受和他们一样的待遇。”
田春禾侧身看向殷副校长,他先是漠然地瞥了傅泉一眼,随即无奈地转向田春禾,嘴唇动了动却没出声,迟疑片刻后轻轻点头,又很快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复杂。
田春禾收回目光,语气委婉却坚定:“尊重前辈是应当的,但前辈也得体谅,我要面对全校百多位教职工,学校要健康发展,更需要前辈们以身作则做好示范,您说对吗?
您提的待遇问题,我需要先了解情况,比照兄弟学校的标准,我们几位校领导商量后再给您答复。”
“听说你们打算让我们这些快退休的老骨头重新上岗?”傅泉话锋一转,语气阴阳怪气起来。
“左登林老师是因重病无法工作,可体健未到退休年龄的人,国家没有法律支持‘不到岗却享受在职待遇’。”田春禾的声音严肃起来,目光直视着傅泉。
“原工会主席和您一样长期不上班,学校却要花钱请代课老师承担本该你们做的工作。学校公用经费本就紧张,老师们都看在眼里,您当过校长,该明白我怎么才能让大家信服吧?”
旁边的殷副校长悄悄竖起大拇指又飞快地放下,眼神里满是赞同。
窗外的风突然掀起窗帘一角,带着一丝丝凉意掠过桌面,仿佛在为这场对峙轻轻叹息。
傅泉脸上没有丝毫羞愧,反而梗着脖子威胁:“你们不给我延续以前的福利,我就让你们工作举步维艰!”
“好啊,那我们就把您的要求公之于众,让全校教职工民主表决。”田春禾毫不示弱地迎上去。
“我到任不到半年,当面或通过代表向我反映‘您不在岗却享受校领导待遇’的教职工,已经超过二十人了。作为前辈,难道您对这些声音就没有一点感悟吗?”
“那些人是嚼舌根!你把他们叫来,我当面跟他们对质!”傅泉有些气急败坏地骂道。
“连退休教师的福利你们都想耍赖,难道你们永远不会老不会退休?”傅泉的声音越发尖利。
“您把这屎盆子扣在我们头上,老师们会信吗?”田春禾寸步不让,义正词严地驳斥,“上周蒋股长来电说有人告我克扣退休教师福利,好在局领导英明,深入调查后还了我们清白。”
殷副校长这时缓缓站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轻轻放在傅泉面前:“老校长,田校长从没忘记您对学校的贡献。还有半个月是您生日,她特意找我们商量,这是工会代表学校给您的生日祝福。”
他顿了顿语气柔中带刚,“田校长独身一人来咱们学校,工作压力已经很大了。您作为老领导,多理解支持她一点,相信您能做到的。”
傅泉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接过信封的手有些僵硬,尴尬地轻咳一声,没再说什么,起身匆匆往门口走。
田春禾连忙追上前,递上两张百元钞票:“听说表姨母身体不适,我一直没抽出身去探望,这点心意请您转交给老人家,代我问声好。”
傅泉的脸更红了,低着头略微推脱了一下,接过礼金攥在手里,默默地往操场方向走去,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有些佝偻。
云层恰好散开一角,几缕金色的阳光穿透云层洒落下来,照亮了办公室里的尘埃,也照亮了田春禾与殷副校长相视一笑的脸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