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带着几分慵懒,疏疏落落地洒在丹丰学校的操场上。香樟树的叶子在寒风中簌簌摇曳,偶尔有几片枯黄的叶儿打着旋儿飘落,整个校园被一层无形的波澜笼罩。
按照区教育局的最新部署,合并了整整十年的“三校一园”,将在本学期末正式拆分,重新变回丹丰镇中学、丹丰镇中心小学和丹丰镇幼儿园三个独立的办学单位。
这份平静本就带着几分摇摇欲坠的虚假,直到姚主任从教育局参会归来的脚步,将其彻底击碎。
姚主任几乎是一路小跑奔进田春禾的办公室,额角的汗珠在日光灯下闪着细碎的光,脸色比窗外沉沉压着的乌云还要凝重几分。
“区里定了,学期末必须完成撤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他一边说着一边往隔壁行政办公室走去,“我找翁主任交出手中的学校公章。”
“这是为什么?”田春禾猛地从椅子上站起,动作太急,手肘带得桌上的搪瓷杯狠狠晃动,温热的茶水溅出几滴,洇湿了摊开的教案纸。
“公章你带走了,学校的日常经费怎么支出?师生的正常业务往来怎么办?”田春禾的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指尖因为用力攥紧而微微发白。
“我到丹丰这半年,扪心自问,乱花过学校一分钱吗?私占过一厘财物吗?你们这么做,到底是信不过谁?”
姚主任的脸在日光灯下青一阵白一阵,他刻意避开田春禾灼人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却只反复重复着一句苍白的辩解:“我按教育局的要求办事,这是上面的安排。”
姚主任手握住那鲜红的公章转身就走,仓促的脚步踏在瓷砖地面上格外杂乱,迈到门处飘来两句冰冷的话:“以后学校要用钱盖章,就去教管中心找我。给你两周时间,组织人清好实物、理好财务,等着分校。”
办公室的门被“砰”地一声带上,留下田春禾一人站在原地。她望着办公桌上正在处理的文件,一股怒火混杂着委屈直冲心头。
她陷入了深深的沉思中:这半年来我田春禾为了学校的改扩建努力集思广益,为了经费和报销据理力争,为了师生的利益处处周旋。那些熬夜加班的日夜,那些咬牙坚持的瞬间,此刻都像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碾碎成了泡影。
她喉咙发紧低声呢喃:“这校长当得,连一天真正的负责制都没享过,倒像是个被卸了权的待审罪人……”
不过片刻寒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点,狠狠地砸在玻璃窗上。田春禾望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深吸一口气——慌乱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伸手擦掉教案上的茶渍,指尖触到纸页上的字迹,那些为学生批改的批注,那些为学校规划的草稿,忽然让她的心安定下来。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两位副校长的号码,语气渐渐恢复了平静:“通知后勤和财务的同志,从明天开始,全面清查学校的固定资产和账务明细,每一笔都要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两周后的清晨,一场冬雨刚过,天空泛着洗练过的清冷的蓝。镇政府的小会议室里,空气却比雨天的寒风更显压抑。
田春禾带着副校长、财务钟庆等准时到场,将厚厚的一沓账务本和实物清单轻轻放在桌上,纸张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