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胜美的绝望和车站外的寒冷一样深刻,她蹲在广场边上的角落里,哭都哭不出来。
身上唯一带有温度的东西就是手机发烫的机身,她打了无数遍樊胜英的电话,也没能打通。
一遍遍的关机提示响在耳畔,冰冷又机械。
她很迷惑,哥嫂怎么这样放心,放心地将年迈的父母和幼龄的儿子送往深夜的上海。
她也几乎无法想象,从未出过远门且身无分文的爸妈,该如何带着雷雷躲避寒风。
假如她没有看到那条信息,假如她没有及时找到他们,后果简直无法想象。
他们会不会冻死?这是樊胜美脑海里不住涌起的想法。
手机开始震动起来,樊胜美低头查看,是邱莹莹。
“喂,樊姐,你在哪呢,怎么还没回来呀?”
自从樊胜美开始兼职以后,生活就规律起来,她心里只想着赚钱和休息,很少再参加乱七八糟的酒局。
邱莹莹见樊姐超过十点还没回家,心里有些担心,怕她出了什么意外。
“莹莹,我爸妈来上海了,可是我找不到他们,上海的火车站太大了,你能来帮帮我吗?”
樊胜美茫然四顾,看着逐渐稀疏的人影,放声大哭:“我找不到他们,我一个人真的好害怕……”
邱莹莹赶紧安慰:“樊姐,你坚持住,我们马上就来了。”
时间已晚,邱莹莹拉着关雎尔想去敲安迪和云卿的房门,可是到了跟前就犹豫了。
关雎尔:“莹莹,这个时间安迪已经睡了,而云卿和她男朋友住在一起,咱们打扰他们不太好吧。”
邱莹莹也犹豫,简单的大脑在精明的律所熏陶后,也有了点开悟。
“那咱们自己去帮樊姐吧,打车去。”
两个人正准备下电梯,就见曲筱绡拿着车钥匙从电梯里出来。
“这么晚了,你们俩装备这么齐全,这是要上哪儿去啊?”
邱莹莹眼睛一亮,仿佛看见了救星。
“曲筱绡,我们需要你。”
直到帮樊胜美找到了家人,一行六个大人,一个小孩挤在曲筱绡那辆小小的代步车上,曲筱绡都还没反应过来。
她万万没想到,樊胜美的原生家庭竟然这样拉垮,不仅不能给她提供助力,还会狠狠掠夺她的养分。
这一刻,她几乎明白了为什么樊胜美工资最高,住的屋子最差。
原来不过如此,重男轻女的家庭,只会问女儿要钱的父母,难怪了。
这一晚的欢乐颂,迎来了三位陌生的客人,2202被搞得鸡飞狗跳。
云卿是第二天才知道的,那个时候她牵着奥斯卡下楼,准备送它去幼儿园。
在楼道里等电梯的时候,忽然从2202里跑出个四五岁的孩子。
一见奥斯卡那孩子就眼睛一亮,然后不管不顾地去揪奥斯卡的耳朵和毛发。
“雷雷!”
樊胜美从屋子里追出来,然后小心陪着道歉:“云卿,不好意思啊,小孩子不懂事,奥斯卡对不起啊。”
“妈,妈你快把雷雷带回去。”
一个朴素的妇女从屋子里走出来,然后把雷雷拉到身边,“走,咱们回去穿衣服,穿好衣服奶奶带你吃早餐。”
雷雷从未见过奥斯卡这样脾气温和、毛色好看的狗狗,他挣脱了奶奶的手朝奥斯卡张望。
“不要,我就要和大狗狗玩。”
然后,猝不及防地,他又凑到了奥斯卡身边,可能觉得奥斯卡脾气温和,这一次他径直攀上了奥斯卡的背。
小孩子的动作很快,谁都没有预料到他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爬到奥斯卡的背上去。
当云卿等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奥斯卡已经下意识地将雷雷甩开了。
楼道内传来孩子尖利的哭嚎声,伴着奥斯卡呜呜的急切哼叫。
从那个孩子爬到背上的时候,奥斯卡就受了惊。
它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吓得躲在云卿的身后,比雷雷还像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樊姐,我先带奥斯卡下去了。”
云卿心里有怒气,可她也知道樊姐此刻处境艰难,便隐忍着没有发作。
谁知当她选择带奥斯卡下楼的时候,樊母却不愿意了。
她抱着哭得眼泪鼻涕一把的孙子,冲云卿叫嚣:“你这个小姑娘,怎么这么没有素质啊。你家的大狗把我孙子都吓坏了,人还摔地上了,就准备这样走了?”
雷雷摔下来是屁股着地,高度也不高,冬天的衣物又厚实,完全没有摔伤的可能。
再说,是他先来招惹奥斯卡的,云卿不觉得自己和奥斯卡需要负什么责任。
“那你想怎么样?”
云卿的声音很冷淡,透着一丝愠怒。
樊胜美着急道:“妈,雷雷没怎么样,咱们回去吧,好吗?”
樊母一把推开挡在身前哀求的樊胜美,点着她的额头道:“好什么好,你侄子被人家的狗欺负了,你都不知道吱一声,你是怎么做人姑姑的?”
转过头来,樊母就将云卿从上打量到下,然后蛮横道:“赔钱,你养的狗伤了我孙子,必须得赔钱给我们,不然我们就报警了。”
云卿都气笑了:“我们楼道里有监控,阿姨你可要想清楚了,真报了警,可就由不得你了。”
樊母虚张声势道:“小美,真有监控吗?”
樊胜美指了指安迪门口的监控,道:“真有,妈你就别闹了。”
樊母朝监控看了看,就见那监控头像有眼睛一样,她走到哪里,它就转到哪里,吓得她不由退后。
然后她抱着叫雷雷的小孩冲进了房间里,再没有出来。
樊胜美朝云卿露出了个难看的笑:“真对不起,让你看笑话了,我妈她就是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妇女,你别见怪。”
“没事,我不会放在心上的。”
云卿没再说什么,带着奥斯卡下了楼。
将奥斯卡送上去幼儿园的车,云卿在欢乐颂门口徘徊许久,然后遇见了买早餐回来的邱莹莹。
“莹莹,你怎么买了这么多包子?”
邱莹莹手里拎着一大兜包子和豆浆,提着都有些费力。
她缓缓道:“这是送给樊姐爸妈吃的,你都不知道,樊姐她爸妈一来,就把她身上的钱都拿走了。每天只给她一点点钱买吃的。”
“樊姐昨天买了一大袋白饼,连咸菜都没有,我心里想着帮帮她。”
云卿心里怅然不已,她无法想象樊胜美从前是怎样在那样窒息的家庭里长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