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志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金属镜筒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
他的手指微微发白,是长达六个小时的高度专注指挥带来的生理反应。
透过观测缝望去,黄海之上的景象既壮阔又凄惨。
曾经威风凛凛的日本联合舰队,如今已成散落海面的残骸与漂流物。
十二艘主力舰中,八艘已然沉没或正在沉没。
旗舰“松岛”早已不见踪影,只留下海面上大片的油污和零星漂浮的碎片。
“比睿”、“赤城”等舰的桅杆还露在水面,如同垂死巨兽伸出的最后肢爪。
“严岛”在最后一次剧烈爆炸后彻底翻覆,红色的舰底朝天,缓缓下沉。
剩余的四艘日舰,“桥立”、“千代田”、“秋津洲”以及老式铁甲舰“扶桑”,均已升起白旗。
在北洋舰队“致远”、“经远”等舰的监视下,如同待宰的羔羊般静静漂浮。
甲板上,日军官兵垂头丧气地列队站立,不少人身上带伤,绷带渗出血迹,在白色制服上格外刺眼。
广阔的海面上,数十艘北洋的小艇如同忙碌的工蚁,在残骸与油污间穿梭,打捞落水者。
哭喊声、呼救声、命令声混杂在波涛声中,构成胜利背后血淋淋的注脚。
“战果初步统计出来了,大人。”周维启的声音有些沙哑,难掩激动。
这位年轻的参谋军官脸上沾着烟灰,军服右袖被弹片划破一道口子,浑然不觉,双手将一份刚刚汇总的战报呈上。
林承志接过用铅笔匆匆书写的纸张,目光扫过一行行数字:
击沉:
松岛(旗舰)、严岛、比睿、赤城、高雄、摩耶、筑紫、八重山,共8艘。
俘虏:
桥立(代旗舰,重伤)、千代田(中创)、秋津洲(轻伤)、扶桑(重伤),共4艘。另俘获运输船2艘。
击毙/俘虏敌军:
初步估算击毙约2100人,俘虏约1800人(含伤员),另有约600人落水正被救援。
我军损失:
“致远”舰前甲板中弹3发,伤亡27人。
“靖远”舰烟囱受损,伤亡15人。
“来远”舰右舷部分副炮损毁,伤亡41人。
“平远”舰轮机舱轻微受损,伤亡8人。
各舰共计伤亡91人,阵亡23人,伤68人。无舰沉没。
弹药消耗:
各型炮弹约4200发,鱼雷12枚。
林承志的目光在“无舰沉没”和“阵亡23人”这两行停留片刻,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穿越而来,苦心布局,科技碾压,战术革新……
一切的一切,不就是为了改写那场让北洋水师几乎全军覆没、让中华民族蒙羞百年的惨败吗?
如今,他做到了。
以23人阵亡的代价,全歼日本联合舰队主力,俘虏其大半残余舰只。
“大人……”刘步蟾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这位北洋元老、定远舰管带,此刻眼眶微红,花白的胡子因激动微微颤抖。
他摘下头上的顶戴,双手捧着,竟朝着林承志深深一揖:“老朽……老朽代北洋水师上下,代我大清海军,谢过林大人!
此战之功,彪炳千秋!
老朽往日若有失礼之处,还请大人海涵!”
林承志急忙扶住刘步蟾的手臂:“刘军门言重了!
此战之功,全赖将士用命,科技制胜,林某不过因势利导罢了。快请起!”
“不,大人莫要谦逊!”刘步蟾执意不肯起身,声音哽咽。
“老夫从军三十余载,历经大小海战十余次,从未见过、甚至从未想过,海战可以如此打法!
无线电统一指挥,超视距炮击,水下狼群突袭,空中飞艇威慑……
这些手段,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此皆大人之功也!
若非大人,今日沉没于这黄海之上的,便是我北洋水师了!”
这番话发自肺腑。
周围其他将领,邓世昌、林永升、叶祖珪等人也纷纷肃立,看向林承志的目光充满了由衷的敬佩与感激。
林承志扶起刘步蟾,转向众人,声音沉稳而有力:“诸位,胜局已定,但事未完结。传我将令——”
所有军官挺直腰板。
“第一,命令‘致远’、‘经远’分队,彻底接管俘虏舰只,解除所有日军武装,将俘虏集中看押。
伤员交由我军医疗船救治,一视同仁。”
“第二,命令各舰,保持一级战备状态,炮口不得垂下,密切监视英国‘百夫长’号等三舰动向。
若有异动,立即报告。”
“第三,命令救援小艇,优先救援我军落水官兵,其次救援日军落水者。
注意甄别,对持械抵抗者,可不予救援或暂时控制。”
“第四,命令‘龙威’号,派出所有可用侦察机,扩大侦查范围至五十海里,警惕可能出现的日军援军或其他列强舰只。”
“第五,”林承志目光扫过众人。
“立即起草捷报,以最优先等级,通过威海卫陆上电报站,发往天津直隶总督府,并请李中堂转呈朝廷!”
“是!”众将齐声应道,声音在司令塔内回荡。
林承志走到观测窗前,再次举起望远镜。
他的目光越过海面上的残骸与忙碌的小艇,投向东南方向那三艘始终未曾离去的英国军舰。
“百夫长”号二等战列舰、“埃德加”级巡洋舰“曙光女神”号、防护巡洋舰“瞪羚”号。
这三艘代表大英帝国远东力量的战舰,此刻仍悬挂着要求“全面停火、保持位置”的信号旗,但已不再有进一步的举动。
它们如同三只沉默的猎豹,在战场边缘静静观望。
“大人,英国人那边……”周维启低声询问,“是否需要主动联络?”
林承志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必。他们若真有话说,自会来找我们。
如今战事已了,我们按国际惯例接收投降、救援落水,他们挑不出毛病。
若主动去问,反而显得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