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卧薪尝胆,十年生聚,十年教训,总有雪耻之日。”
天皇闭上眼睛,良久,才缓缓睁开。
“伊藤卿,你去见英国公使,表达帝国愿意和谈的意愿。
条件……可以放宽。
陆奥卿,你准备出使欧洲,寻求列强支持。
大山卿,朝鲜战线转为守势,但绝不可轻易撤退,那是我们谈判的筹码。”
“陛下圣明!”众人伏地。
天皇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阴沉沉的天空,背影显得无比萧索。
“告诉国民……朕,对不起他们。”
这句话,让所有阁僚泪流满面。
此刻的东京街头,消息终于封锁不住了。
最先爆发的是日比谷公园一带的股票交易所外。
数千名投机者聚集在那里,得知交易所无限期停盘后,愤怒和恐慌如同瘟疫般蔓延。
“我的钱!我的全部家当都在里面!”
“银行也不让取钱!这是要逼死我们啊!”
“都是政府的错!为什么要开战!”
“海军那些废物!花那么多钱造舰,一战就全完了!”
起初只是抱怨,很快演变成推搡和咒骂。
警察试图维持秩序,但人数太少,很快被情绪失控的人群冲散。
有人开始砸交易所的玻璃,有人点燃了报纸扔向建筑。
骚乱迅速蔓延到银座、日本桥等繁华街区。
商店纷纷关门,电车停运,街上到处都是惊慌奔走的人群。
谣言四起:有的说清国海军已经逼近东京湾,有的说陆军在朝鲜全军覆没,有的说天皇已经准备逃往京都……
在浅草一带,情况更加混乱。
数百名原属“征韩派”的浪人和激进分子聚集在雷门外,高呼“继续战争”、“宁死不和”的口号。
他们冲击警察局,抢夺武器,与赶来镇压的宪兵队发生激烈冲突。
棍棒、石头、零星的火枪声,让这片原本热闹的商业区变成了战场。
“诸君!不能屈服!”一个满脸刀疤的浪人站在木箱上声嘶力竭地喊道。
“清国只是侥幸赢了一场海战!
我大日本帝国还有英勇的陆军,还有四千万不怕死的国民!
只要坚持下去,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对!继续打!”
“打倒清国!”
“天皇陛下万岁!”
狂热的呼喊声中,更多被煽动的人加入进来。
他们向皇居方向涌去,要求天皇拒绝和谈,要求战争到底。
皇居外的樱田门,近卫师团已经架起了铁丝网和机枪。
师团长北白川宫能久亲王亲自坐镇,面色冷峻地看着远处涌来的人群。
“殿下,是否开枪警告?”副官低声请示。
能久亲王摇摇头:“都是帝国的子民,只是被悲愤冲昏了头脑。
传令,不许开火,用高压水龙驱散。”
“可是他们有人带了武器……”
“执行命令!”
高压水龙喷出冰冷的水柱,冲散了前排的人群。
但后面的人更加疯狂,有人开始投掷燃烧瓶,火焰在铁丝网上燃起。
能久亲王脸色铁青。
帝国的根基,正在这场惨败和随之而来的动荡中,一点点崩塌。
东京湾外的海面上,一艘悬挂英国国旗的邮轮“维多利亚”号正在缓缓进港。
头等舱的阳台上,一个穿着西式裙装、戴着面纱的年轻女子凭栏而立,望着越来越近的东京湾。
她是苏菲,林承志安排在日本的暗线,表面身份是英国《泰晤士报》远东特派记者。
“小姐,码头很乱,恐怕不安全。”
一个穿着绅士服装的中年男子走到她身边,低声道。
这是她的助手,实际是共济会东方支部的情报员。
苏菲轻轻掀起面纱一角,露出一张精致的脸。
她的目光扫过混乱的码头,看到那些疯狂的人群、燃烧的火焰、镇压的军警,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
“乱才好。越乱,我们越容易做事。”她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寒意。
“光明会的人应该也到了。
找到他们,盯紧他们。
在主人到来之前,东京不能有任何人……破坏他的计划。”
“是。”助手躬身退下。
苏菲重新放
那里,是中国的方向,是林承志所在的方向。
“主人,您很快就要来了吧。”苏菲低声自语。
“等您踏足这片土地时,我会为您铺好路的。一定。”
海风吹起她的裙摆和面纱,露出颈间一枚若隐若现的吊坠。
那是一个奇特的符号,一半是共济会的圆规角尺,一半是圣殿骑士团的十字。
东京某座西洋式宅邸的地下室里,几个身影正围着一张地图低声商议。
烛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射在墙上,扭曲变形。
“中国赢了,日本完了,这是我们的机会。”一个苍老的声音说道。
“趁乱掌控日本的经济命脉,扶持代理人,让这个国家成为我们在远东的棋子。”
“光明会那边……”
“不用管他们。他们盯的是中国,我们吃下日本就好。
记住,混乱是阶梯,而我们现在,就站在阶梯的最底端。”
烛光摇曳,映照出几张贪婪而兴奋的脸。
日本的崩溃,对某些人来说,不是灾难,而是盛宴的开始。
千里之外的天津码头,林承志刚刚踏上这片土地。
李鸿章的车队已经在码头等候。
林承志深吸一口略带海腥味的空气,大步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