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的黑暗被炮火撕裂。
第一发炮弹落在东京城墙东南角的箭楼上时,值夜的守军还在打瞌睡。
巨大的爆炸将木制箭楼掀上半空,碎裂的木料、瓦片、人体残骸在火光中四散飞溅,如同地狱绽放的花朵。
紧接着,第二发、第三发、第一百发……
北洋军的炮兵阵地上,三十门75毫米山炮和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怒吼。
炮口焰在晨雾中连成一片跳跃的火墙,硝烟迅速弥漫,将整个炮兵阵地笼罩。
林承志站在前沿观察所里,举着望远镜。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倒映着远处城墙上一朵朵炸开的火光。
昨夜的和谈破裂了,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是陷阱。
木盒里的“回信”确实是近卫师团长小松宫彰仁亲王亲笔所写,内容也确实是同意谈判。
林承志派出的谈判代表,王士珍和一名日语翻译,在约定地点等待时,等来的不是日本代表,而是一队伪装成平民的死士。
十二名死士,身上绑满炸药,在接近谈判地点时突然引爆。
王士珍在卫兵拼死保护下侥幸生还,那名翻译和六名卫兵当场牺牲。
所谓的谈判,不过是拖延时间和制造刺杀机会的诡计。
“大人,炮击已持续一刻钟,东南段城墙出现裂口!”观察员报告。
林承志放下望远镜:“命令第一波步兵,准备冲锋。炮兵延伸射击,覆盖城墙后五十米区域。”
命令通过无线电迅速传达。
战壕里,等待已久的士兵们开始最后检查装备。
拉栓上膛,刺刀卡榫扣紧,手榴弹插销检查……
每个人的脸上都混合着紧张、恐惧和一种病态的兴奋。
王士珍包扎着左臂的伤口,走到林承志身边:“大人,请让末将带队冲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
林承志看了他一眼:“你的仇要报,但不是现在。你受伤了,留在第二波。”
“大人!”
“这是命令。”林承志语气不容置疑。
“而且,我需要你指挥后续巷战。攻城只是开始,真正的战斗在城里。”
王士珍咬牙应下,眼中燃烧着怒火。
辰时初,炮击暂停。
突然的寂静比炮声更令人窒息。
城墙方向浓烟滚滚,东南段已经坍塌出一个宽约十米的缺口,砖石和尸体堆成斜坡。
“冲锋!”前线指挥官挥下军刀。
第一波八百名士兵跃出战壕,如同决堤的洪水涌向城墙缺口。
他们穿着深蓝色军装,在焦黑的土地上格外显眼。
没有呐喊,只有沉重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声。
城墙缺口处,残存的守军开始还击。
稀稀拉拉的枪声响起,冲锋的士兵有人倒下,更多的人继续前进。
马克沁机枪的压制火力从后方扫来,将缺口处的守军打得抬不起头。
一百米、五十米、二十米……
最前面的士兵已经能看清缺口处那些日军扭曲的面孔。
有人端起步枪射击,有人投出手榴弹,有人挺着刺刀直接冲了上去。
肉搏战在缺口处爆发。
刺刀刺入肉体的闷响,军刀砍断骨骼的脆响,垂死的惨叫,疯狂的呐喊……
一个年轻的中国士兵被日军的刺刀捅穿腹部,他死死抓住对方的枪管,另一只手掏出手榴弹,拉掉插销。
爆炸将两人一起撕碎。
一个日军老兵挥舞着武士刀,连续砍倒三名中国士兵,被一发子弹击中眉心,仰面倒下时,刀还握在手中。
缺口处的争夺持续了半个时辰。
当最后一名守军被乱枪打死时,那片斜坡已经变成了血肉磨坊。
尸体堆积如山,鲜血浸透泥土,在秋日晨光中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缺口占领!建立桥头堡!”无线电传来报告。
林承志点点头:“命令第二波,进城。
按预定计划,分三路推进。
中路直取皇居,东路占领政府机关,西路控制居民区。
记住,遇到抵抗,格杀勿论。
遇到平民,不得伤害。”
第二波两千士兵涌入城内。
东京的街道比想象中更复杂,狭窄、曲折、岔路极多,典型的江户时代町屋布局。
而且,守军显然早有准备。
巷战开始了。
在一条名为“菊屋町”的街道上,第三连遭遇了第一波像样的抵抗。
二十多名日军士兵和武装平民依托两侧町屋,从二楼窗户、屋顶、街角进行狙击。
“砰!”连长刘大柱刚探出头,一发子弹就打飞了他的帽子。
他缩回墙角,对身后的士兵吼道:“爆破组!炸开那栋房子!”
两名工兵抱着炸药包匍匐前进。
子弹在他们身边溅起尘土,一人中弹倒地,另一人继续爬行。
终于抵达目标房屋,安放炸药,拉响导火索。
“轰!”木制町屋在爆炸中坍塌,里面的狙击手被埋。
烟雾未散,相邻房屋又响起枪声。
“他娘的!没完没了!”刘大柱啐了口唾沫,“用火攻!把这些房子全点了!”
“连长,大人命令不得焚烧民宅……”
“那你说怎么办?弟兄们一个个倒下!”
正争执间,街尾突然传来引擎轰鸣声。
所有人回头,只见一辆奇怪的车辆驶来,那是北洋军工兵部队临时改装的“装甲车”。
用卡车底盘加装钢板,顶部架着一挺马克沁机枪。
装甲车直接冲进街道,机枪对着两侧房屋疯狂扫射。
木墙被打成筛子,里面的狙击手惨叫着倒下。
“跟上!”刘大柱挥手下令。
士兵们跟在装甲车后,逐一清剿残敌。
东京的抵抗比预想的更顽强,也更……诡异。
在通往皇居的“大手町”主道上,先头部队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击。
不是枪弹,而是人。
数百名平民,老人、妇女、甚至孩子,被驱赶到街道中央。
他们穿着白色的“祭奠服”,手中没有武器,只是默默地站着,形成一道人墙。
后面,日军的枪口抵着他们的后背。
“停止前进!”北洋指挥官急忙下令。
部队停下,与这道人墙对峙。
平民们的脸上写满恐惧,没有人哭喊,没有人逃跑。
一个白发老妪抱着襁褓中的婴儿,婴儿在哭,老妪的眼神空洞。
“怎么办?”士兵们面面相觑。
向平民开枪?他们做不到。
无线电将情况报告给指挥部。
林承志的回复很快传来:“绕过,不从这条街走。
同时,向那些平民喊话:愿意离开的,可以到我方控制区,保证安全。”
平民们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而是不敢,后面的日军用枪指着他们。
僵持持续了一刻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