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武士的叛乱(2 / 2)

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顺着街道的坡度流向下水道,把整条街染成暗红色。

“火炮!我们的火炮呢!”松方正义嘶声喊道。

八门青铜炮被推到阵前,炮手们手忙脚乱地装填火药和弹丸。

还没等他们点燃引信,驻屯所炮楼上的两门75毫米速射炮就开火了。

“轰!轰!”

炮弹精准地落在炮阵中。

一门青铜炮被炸得四分五裂,炮手们像破布娃娃一样被抛向空中。

接着是第二炮,第三炮……八门火炮在五分钟内全部被摧毁。

“撤退!撤退!”岛津忠义终于下达了最不愿下达的命令。

撤退比进攻更难。

机枪子弹从背后追来,不断有人倒下。

武士们丢下刀剑,拼命逃窜,互相践踏。

刚才还高呼“玉碎”的勇士,此刻成了丧家之犬。

驻屯所两侧的街道冲出两支队伍,那是赵怀业的第二营和第三营,完成了包抄。

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排成整齐的队列,像两堵移动的铁墙,将溃逃的叛军夹在中间。

“上刺刀!冲锋!”

雪亮的刺刀在阳光下闪耀。

中国士兵沉默着前进,步伐整齐划一,与慌乱的叛军形成鲜明对比。

刺刀捅入身体的声音、濒死的惨叫、求饶的哀嚎……混合成一首地狱的交响曲。

西乡信纲没有逃。

他站在尸堆中,挥舞着军刀,独眼死死盯着冲来的中国士兵。

“来啊!让我教教你们,什么是武士!”

一个年轻的中国士兵冲到他面前,刺刀直刺胸膛。

西乡信纲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断了士兵的脖子。

鲜血喷了一身,他仰天大笑:“痛快!再来!”

第二个、第三个士兵围了上来。

刺刀从不同方向刺入他的身体。

西乡信纲跪倒在地,军刀脱手。

他看着远处正在逃窜的岛津忠义,用尽力气喊道:“主公……快走……留得青山……”

话未说完,又一把刺刀刺穿了他的咽喉。

岛津忠义在亲卫的保护下,逃进了城下町的巷子里。

身后,枪声、惨叫声越来越近。

他回头看了一眼,仙岩园的方向,樱花已经开了,粉白的花瓣在晨风中飘舞,落在街上的血泊中,瞬间被染红。

多么讽刺。

武士们选择在樱花盛开的季节赴死,樱花,依旧美丽,依旧漠然。

“主公,这边!”松方正义拉着他钻进一条小巷。

巷子尽头是一座废弃的神社。

两人躲进正殿,关上门,瘫坐在地。

外面,枪声渐渐稀疏,一阵阵惨叫和求饶声不时响起,中国士兵在清理战场,处决伤兵。

“完了……全完了……”松方正义喃喃道,“两万八千人……不到两个时辰……”

岛津忠义没有说话。

他靠着神龛,看着供台上积满灰尘的神像。

那是萨摩藩的守护神,岛津家世代祭祀的神只。

可现在,神只沉默着,任由他的子民被屠杀。

“英国人……英国人骗了我们……”松方正义握紧拳头。

“他们说会支援,会牵制中国人的舰队……可现在呢?连个人影都没有!”

“我早说过,英国人靠不住。”岛津忠义惨笑。

“他们只想让日本和中国互相消耗,好继续在亚洲做他们的太上皇。

我们……不过是一枚棋子,用完了就可以丢弃。”

他拔出左轮手枪,检查子弹,还剩三发。

“主公,你要做什么?”松方正义惊恐地问道。

“西乡老说得对,宁为玉碎。”岛津忠义将枪口对准自己的太阳穴。

“我是岛津家的当主,不能落在中国人手里受辱。

松方,你逃吧,能逃多远逃多远。

把今天的事……告诉后人。”

“主公!”

“走!”

松方正义含泪磕了三个头,从后窗翻了出去。

脚步声渐渐远去。

神社里只剩下岛津忠义一人。

他跪坐在神像前,闭上眼睛,脑中浮现出很多画面。

小时候在仙岩园玩耍,少年时学习剑术,青年时游历欧洲,中年时看着萨摩的武士们一批批被征召,死在朝鲜,死在黄海,死在东京……

“父亲,祖父,列祖列宗,”岛津忠义轻声说道。

“忠义无能,未能守护萨摩,未能守护日本。

今日,唯有一死,以谢天下。”

手指扣动扳机。

“砰!”

枪声在空旷的神社里回荡,惊起屋檐上的乌鸦,呱呱叫着飞向血色的天空。

正午时分,战斗基本结束。

赵怀业骑着马,巡视战场。

街道上铺满了尸体,层层叠叠,几乎无处下脚。

鲜血汇成小溪,流入排水沟,把整个鹿儿岛城染红。

幸存的叛军被集中到一处空地,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中国士兵端着枪,冷漠地看着他们。

“清点伤亡。”赵怀业下令。

半个时辰后,参谋汇报。

“我军阵亡三十七人,伤一百零三人。

叛军……初步统计,死亡一万九千余人,俘虏八千余人。

首领岛津忠义在神社自杀,副首领西乡信纲战死,松方正义在逃。”

“一万九……”赵怀业皱了皱眉。

“总督大人要的是‘全部歼灭’,这个数字还不够。

传令:俘虏全部处决,尸体悬挂示众。

另外,全城搜捕叛军余党,株连三族。”

“是!”

“还有,”赵怀业望向仙岩园的方向。

“那片樱花园,烧了。

总督大人说过:要让日本人记住,反抗的代价,是连美都会被毁灭。”

当夜,鹿儿岛城火光冲天。

仙岩园的数百株樱树在烈焰中燃烧,花瓣在火光中飞舞,像无数泣血的蝴蝶。

焦糊味混合着血腥味,弥漫在整个城市上空,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