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爵爷,来来来。”奕匡热情招呼。
“这几位公使先生,都想见见你这位‘东瀛征服者’。”
林承志心中冷笑。
什么想见他,分明是来施压的。
他礼貌地与各位公使寒暄。
窦纳乐是个五十多岁的英国人,留着维多利亚式的络腮胡,说话彬彬有礼。
施阿兰四十多岁,身材瘦高,举止傲慢。
喀西尼最年轻,三十多岁,鹰钩鼻,深眼窝,看林承志的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戏台上,赵云正杀得兴起。
锣鼓喧天,刀光剑影。
“林将军在日本的表现,令人印象深刻。”窦纳乐用生硬的中文说道。
“只是不知道,将军下一步的目标是什么?”
林承志端起茶杯,慢慢吹着热气:“公使先生指的是?”
“东北。”喀西尼插话,语气强硬。
“我听说,将军在天津码头公开宣称,要‘讨回公道’‘血债血偿’。
这是否意味着,大清准备对俄罗斯帝国开战?”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
连奕匡都坐直了身体,紧张地看着林承志。
林承志放下茶杯,看着喀西尼:“公使先生,如果别国军队在贵国境内屠杀平民,强占土地,贵国会怎么做?”
“这……”
“我想,贵国一定会反击。”林承志不等他回答。
“同样,俄国军队在中国领土上犯下的罪行,中国也有权反击。
这难道不是国际公法吗?”
喀西尼脸色难看:“那些都是谣言!是别有用心之人散布的!”
“是吗?”林承志从怀中取出一叠照片,放在桌上。
“那请公使先生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
照片是苏菲从圣彼得堡秘密送来的,拍摄的是俄国哥萨克在黑龙江畔屠杀中国边民的场景。
尸体堆积如山,血流成河。
喀西尼一看照片,脸色大变:“这是伪造的!”
“是不是伪造,公使先生心里清楚。”林承志收起照片。
“我可以明确告诉各位:中国热爱和平,但绝不畏惧战争。
如果俄国继续侵略,我们必将反击。
至于结果如何……各位可以拭目以待。”
窦纳乐和施阿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们从林承志身上,看到了某种危险的东西。
不是虚张声势,而是……真正的决心。
戏台上,《长坂坡》演到高潮。
赵云怀抱阿斗,杀出重围,身后曹军如潮,却无人能挡。
“好!好!”楼下传来喝彩声。
喀西尼站起身,冷冷道:“林将军,我希望你明白,与俄罗斯帝国为敌,不会有好下场。”
“我也希望贵国明白,”林承志也站起身,与他对视。
“与中国为敌,同样不会有好下场。”
两人目光碰撞,如刀剑交击。
喀西尼冷哼一声,拂袖而去。
窦纳乐和施阿兰也礼貌告辞。
他们需要立刻向国内报告,中国出了一个强硬派,东亚局势可能要变了。
包厢里只剩下林承志和奕匡。
奕匡擦了擦额头的汗:“承志贤侄,你……你太冲动了。
喀西尼公使要是向朝廷抗议……”
“让他抗议。”林承志重新坐下。
“王爷,您觉得,我们退让,俄国就会罢手吗?”
“这……”
“不会。”林承志郑重说道。
“他们只会得寸进尺。直到把整个东北,甚至整个中国都吞下。”
楼下戏台,戏已散场,演员正在谢幕。
“这个国家,退让得太久了。该有人站出来,说‘不’了。”
奕匡沉默良久,叹了口气:“你说得对。只是……这条路,太难了。”
“再难,也要走。”林承志望向窗外。
夜色中的北京城,万家灯火。
从今天起,他正式站在了列强的对立面。
七月十日夜,林府。
林承志结束了最后一场宴会,回到府中。
艾丽丝和樱子都在等他。
“累了吧?”艾丽丝为他脱下外衣。
“还好。”林承志揉着太阳穴,“只是应酬太多,有些烦。”
樱子端来参茶:“大人喝点茶,解解乏。”
林承志接过,看着两个女人。
“你们……还好吗?”
艾丽丝微笑:“还好。就是有些人,总问些奇怪的问题。”
“比如?”
“比如问我,美国女人是不是都不穿裤子。”艾丽丝苦笑。
“还有问我,是不是用刀叉吃饭,会不会用筷子。”
林承志也笑了:“那你怎么回答?”
“我说,我会用筷子,而且用得比她们好。”艾丽丝调皮地眨眨眼。
樱子低头道:“我……我尽量不出门。免得给大人添麻烦。”
“你不需要这样。”林承志看着樱子。
“你是林和平的母亲,是这府里的女主人之一。抬起头来,做你自己。”
樱子眼眶一红:“谢大人。”
这时,管家来报:“老爷,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姓康。”
“康有为?”林承志皱眉。
这么晚了……
“请他到书房。”
书房里,康有为等候多时。
这位维新派的领袖,三十八岁,面容清瘦,眼中闪着狂热的光。
“康先生深夜到访,有何指教?”林承志开门见山。
康有为激动地说:“侯爷,皇上……皇上决定推行变法了!”
林承志心中一动:“哦?”
“皇上看了侯爷的奏折,又读了在下的《孔子改制考》,决心已定!”
康有为压低声音。
“皇上说,等对俄战事一起,就借机推行新政。
到时候,侯爷在前线立功,我们在后方变法,内外呼应,大事可成!”
他说得兴奋,仿佛已经看到了变法成功,国家富强的景象。
林承志冷静得多:“皇上有具体计划吗?”
“有!”康有为从怀中取出一份奏折草稿。
“这是皇上让在下拟的《明定国是诏》。
主要内容有:废八股,兴新学,裁冗官,改官制,练新军,办实业,开议院,行宪政……”
林承志快速浏览。
内容很激进,如果真推行,将触动整个统治阶层的利益。
“太后知道吗?”
康有为一愣:“这……暂时还不知道。皇上说,等时机成熟再禀告太后。”
林承志心中叹息。
光绪还是太天真了。
这么大的事,怎么可能瞒得过慈禧?
“康先生,”林承志放下奏稿。
“变法之事,我支持。
但有一点,请您转告皇上:欲行变法,先掌实权。
没有实权,一切都是空谈。”
康有为皱眉:“侯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承志直视他的眼睛。
“在对俄战争结束前,不要轻举妄动。
等我从前线回来,手握兵权,届时再推行变法,才无人敢阻。”
“侯爷,时机不等人啊!”康有为急切道。
“朝中保守派势力庞大,若不趁热打铁,恐怕……”
“恐怕什么?”林承志冷冷道,“恐怕变法失败,你们人头落地?”
康有为脸色一白。
“康先生,我敬重您的学识和理想。”
林承志语气缓和了些。
“但政治是残酷的。没有实力的理想,只是空中楼阁。请您……三思。”
康有为沉默了。
良久,他深深鞠躬:“在下……明白了。谢侯爷指点。”
他告辞离开,背影有些踉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