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高烧,烛泪顺着鎏金烛台缓缓流淌,在烛身上凝结成一道道暗红色的疤痕。
新房内,龙凤喜字在烛光下泛着金红光泽。
窗外庭院里的喧闹声渐渐平息,宾客们陆续散去,只剩下隐约的丝竹声和巡逻侍卫的脚步声。
林承志刚才听到周武的紧急军情后,在书房待了一个时辰才回来。
“瑷珲……”静宜鼓起勇气开口,声音细弱,“真的……失守了?”
“嗯。”林承志走到桌边,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
“今天凌晨,俄军五千哥萨克骑兵突袭瑷珲城。
守军只有八百人,寡不敌众,城破……屠城。”
“屠城……”她喃喃重复,手指紧紧攥住衣袖。
林承志声音低沉:“瑷珲城小,但也有近万居民。
据逃出来的士兵说,哥萨克见人就杀,连婴孩都不放过。
他们把尸体扔进黑龙江,血水染红了江面,几十里外都能闻到血腥味。”
静宜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对不起。”林承志意识到说得太具体了,“不该跟你说这些。”
“不。”静宜放下手。
“我该知道。我是……你的妻子,将来可能要面对更多这样的事情。”
她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你会去吧?去瑷珲,去打仗。”
“会。”林承志回答得毫不犹豫。
“但不是现在,婚礼还没结束,朝廷的封赏还没完全落实,军队的调动和补给也需要时间。”
静宜喃喃道:“那瑷珲的百姓……”
林承志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她的眼睛,“静宜,战争就是这样,我们必须做最理智的选择,而不是最冲动的决定。
现在贸然北上,没有准备,只会让更多士兵白白送死。”
“你……很难过吧?”静宜忽然问道。
林承志愣了一下。
“虽然你看起来很冷静,但我知道,你一定很难过。”静宜轻声说道。
“那些百姓……那些士兵……你白天在街上说得那么激昂,不是做给别人看的,对吗?”
“对。”林承志沉默了一会,开口道。
“每次看到、听到同胞被屠杀,我都会想起……想起一些不该想起的事。”
“所以我要打仗。”林承志转过身,看着静宜。
“不是为了功名利禄,不是为了开疆拓土。
就是为了不让我们的百姓,再经历那样的地狱。”
静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比林承志矮一个头,需要仰头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我相信你。”静宜说道。
“所以……你不用觉得对不起我。
婚礼也好,圆房也好,都可以等。
国家大事要紧。”
“静宜,”他握住她的手,“谢谢你。但今晚……我们还是夫妻。”
静宜身体一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林承志松开手,退后一步。
“我的意思是,既然已经是夫妻,就该彼此了解,彼此信任。
今晚我们不圆房,你还没准备好,我也没心情。
但我们至少可以……说说话,像正常夫妻那样。”
林承志走到床边,拍了拍身边的空位。
“来,坐下。跟我说说你的事,我也跟你说说我的事。
至少让我们……先成为朋友。”
静宜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过去,在床边坐下,离他有一尺远。
“你想知道什么?”静宜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