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爷,”徐建寅开口。
“我们订购的第二批德国火炮,因为上海码头爆炸事故,要推迟一个月交付。
现有的火炮,只够装备两个营。”
“电台呢?”
“便携式电台生产了六十台,已下发到各营。
操作员培训需要时间,现在只有一半人能熟练使用。”
一个个坏消息接踵而至。
林承志盯着沙盘,久久不语。
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他的决策。
林承志直起身:“我们不能等俄军打过来。要主动出击,打乱他们的部署。”
“主动出击?”众将愕然,“我们兵力处于绝对劣势啊!”
“正因兵力劣势,才要出奇制胜。”林承志手指点在中路俄军的位置。
“这一路三万人,是俄军的主力。
但他们有一个致命弱点,补给线太长。
从瑷珲到齐齐哈尔,四百多里,全是山林沼泽,道路难行。
他们的粮食、弹药,要靠马车和人力运输。”
林承志眼中闪过锐利的光:“我要亲自率一支精锐,轻装北上,穿插到俄军后方,专门破坏他们的补给线。
同时,正面部队依托工事,节节抵抗,拖延时间。
只要拖到十月底,大雪封山,俄军的补给就会彻底断绝。
到时候,不用我们打,冻饿就能让他们崩溃。”
“侯爷,您亲自去太危险了!”王士珍急忙劝阻。
“您是主帅,万一有失,全军崩溃啊!”
“正因为我是主帅,才必须去。”林承志语气坚定。
“只有我亲自带队,才能随机应变。
而且……”林承志看向帐外,“我需要一场胜利,一场足够提振民心士气的胜利。
躲在后方指挥,永远打不出这样的胜利。”
“那监军那边……”徐建寅低声道,“他们不会同意的。”
“不需要他们同意。”林承志冷笑。
“他们不是要‘监军’吗?
我就让他们监我留下的部队。
王士珍,我走之后,你来负责正面防线。
那两个监军,你想办法‘伺候’好,别让他们坏事就行。”
王士珍苦笑:“属下尽力。”
“还有,”林承志看向徐建寅。“毒气弹……准备好。
如果正面防线顶不住,必要时可以使用。
记住:风向要对,要确保不会伤到我们自己人和百姓。”
徐建寅沉重地点头。
计划已定,众人各自去准备。
周武来到林承志身边:“侯爷,静宜夫人那边来信了。她同意去山海关劳军,三日后出发。”
林承志心中一暖,又有些担忧:“派一队精干护卫,暗中保护。绝对不能出任何差错。”
“是。”
“还有,艾丽丝的采访明天见报。你注意租界那边的反应,尤其是俄国领事馆。”
“明白。”
北京,静宜的请求遇到了阻力。
养心殿里,慈禧太后听完静宜的陈述,眉头紧皱:“你要去山海关?胡闹!那是前线,万一有闪失怎么办?”
静宜跪在地上,抬起头:“老佛爷,正因为是前线,臣女才更要去。
将士们在前方拼命,皇室成员却躲在京城,这让天下人怎么看?
只是去山海关劳军,离真正的前线还有几百里,有什么好怕的?”
慈禧一时语塞,光绪皇帝趁机帮腔:“皇额娘,静宜说得对。
如今民心浮动,朝廷正需要有人站出来,鼓舞士气。
静宜是格格,又是肃毅侯夫人,她去最合适。”
慈禧沉吟良久,终于松口:“好吧。但要多带护卫,早去早回。
另外,”她盯着静宜,“记住你的身份。你是爱新觉罗家的格格,一言一行都代表皇室。
到了那边,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别说。尤其是关于战事,不要妄加评论。”
“臣女明白。”
退出养心殿,静宜松了口气。
光绪皇帝跟出来,低声道:“静宜,你……小心些。朝中有人不想看到林承志立功,可能会对你下手。”
静宜心中一凛:“皇上是说……”
“朕也不知道具体是谁,但你一定要提防。”光绪眼中闪过一丝无奈。
“朕这个皇帝,能做的太少了。
但你不一样,你是女人,又是格格,有些事你做了,反而比朕做了更有用。
好好帮承志,也……保护好自己。”
“谢皇上。”静宜深深一福。
天津租界,《字林西报》英文版头版,刊登了艾丽丝的专访。
标题触目惊心:“一位美国女性的证词:俄国军队在中国的暴行”。
文中详细描述了瑷珲、海兰泡的屠杀细节,并附有几张震撼的照片。
文章最后,艾丽丝以个人名义呼吁:“文明世界不应对此沉默。
这不是遥远的‘黄种人之间的战争’,这是文明与野蛮的对抗。
如果今天我们对发生在中国的暴行视而不见,明天同样的暴行就可能发生在世界任何地方。”
报纸一出,租界震动。
俄国领事馆暴跳如雷,立即发表声明指责文章“纯属捏造”,并威胁要驱逐《字林西报》记者。
英、美、法领事馆保持了耐人寻味的沉默,他们收到了更详细的内部报告,知道那些描述属实。
天津新军大营,林承志正在做最后的准备。
他挑选了五百精锐:两百骑兵,三百步兵,全部轻装,只带十天干粮,每人配发一支新式步枪、两百发子弹、四颗手榴弹,还有那三十斤重的便携式电台。
他们将乘坐火车到奉天,然后换马北上,潜入俄军后方。
出发前夜,林承志给静宜和艾丽丝各写了一封信。
给静宜的信中,他嘱咐她注意安全,劳军时“只说鼓励的话,不谈具体战事”。
给艾丽丝的信中,他感谢她的勇敢,并让她“继续利用媒体发声,但近期减少公开露面”。
写完信,他独自走到马厩,抚摸着自己的战马。
一匹黑色的阿拉伯马,是艾丽丝从美国带来的礼物。
“老伙计,”林承志低声说道,“这次要靠你了。”
马儿打了个响鼻,用头蹭了蹭他的手。
夜色中,营地里灯火点点。
远处传来士兵的歌声,是直隶一带的民谣,曲调苍凉:
“正月里来是新年,妹妹送哥到村前……”
“哥去关东闯世界,妹妹在家守田园……”
“这一去不知何时还,只盼哥哥早回还……”
林承志静静地听着。
这些士兵,大多来自直隶、山东的农村,家里有父母妻儿。
这一去,很多人可能再也回不来了。
“侯爷,”周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都准备好了。天亮就出发。”
林承志转身:“监军那边呢?”
“寿山拉肚子,奎焕‘旧疾复发’,都在床上躺着呢。”
周武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王参谋长‘贴心’地请了大夫,说一定要好好调理,没十天半月下不了床。”
“很好。”林承志点头。
“我走后,这里就交给你和王士珍了。
记住:正面防线可以退,但不能溃。
每退一步,都要让俄国人付出血的代价。”
“是!”
东方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林承志翻身上马,调转马头,面向北方。
“出发!”
五百铁骑,在晨雾中,踏上了北上的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