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志走进去。里屋的炕上,躺着一个年轻女子,衣衫不整,脖子上有勒痕,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身边,有个婴儿,被棉被裹着,已经没气了。
炕沿上,用血写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娘对不起你”。
走出院子,他看到街角有个水缸,缸边趴着个十来岁的男孩,头浸在水里。
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个木刀,他或许是想躲在缸里,但被发现了。
林承志蹲下身,掰开男孩的手,取出那个木刀。
他把木刀放进怀里。
“大人,城西发现大量尸体。”侦察兵来报。
城西的广场上,景象更加骇人。
那里堆着小山般的尸体,至少有几百具,已经开始白骨化。
从衣着看,有士兵,有百姓,有男有女。
尸体大多残缺不全,有的没了头颅,有的四肢被砍断。
触目惊心的是广场中央的一根木桩,上面钉着一个人,被铁钉钉成“大”字形。
尸体的肋骨断了好几根,显然死前受过酷刑。
“那是瑷珲副都统,凤翔大人。”晋昌声音哽咽。
“城破时,他率亲兵死守衙门,最后被俘。
俄国人……把他钉在这里,活活折磨死的。”
林承志走到木桩前,仰头看着那具骷髅。
风穿过肋骨,发出呜呜的声响,像冤魂的哭泣。
他伸手,轻轻拔下一根铁钉,钉得很深,生了锈,拔出来时带下一些骨屑。
他把钉子握在手心,铁锈刺破皮肤,血渗出来,和锈混在一起。
“都记录下来。”林承志对测绘员吩咐。
“每一处废墟,每一具尸体,每一个细节。这些,将来都是俄国人的罪证。”
“是!”
队伍在瑷珲城中穿行。
到处是死亡,到处是毁灭。
在一间私塾里,他们发现了几十个孩子的尸体,都被刺刀捅死在座位上。
黑板上,还留着先生写的最后一课:“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林承志站在黑板前,久久不动。
傍晚,队伍登上瑷珲残存的城墙。
从这里,可以望见黑龙江。
江面宽阔,对岸就是俄国领土。
江边,俄国人新建的哨所清晰可见,哨塔上飘着沙俄的双头鹰旗。
林承志举起望远镜。
对岸,俄军士兵在巡逻,哥萨克骑兵在奔驰。
“大人,江边有情况。”侦察兵低声禀报。
林承志调转望远镜。
江边一处浅滩,几个俄国兵正在……钓鱼。
他们悠闲地甩着鱼竿,说笑着,偶尔还喝口酒。
不远处,江水里漂着几具中国百姓的尸体,随波沉浮。
俄国兵钓上一条鱼,哈哈大笑。
其中一个,踢了踢脚边的一具浮尸,尸体翻了个身,脸朝上,是个年轻女子,眼睛还睁着。
林承志的拳头握紧了,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下他们的位置,将来,我要他们十倍偿还。”
队伍离开瑷珲,继续沿江勘察。
越往前走,俄军的活动越频繁。
他们看到了新建的俄军兵营,看到了正在修筑的炮台,看到了运输补给的马车队。
林承志一一记录下来,绘制成图。
队伍抵达一处江湾。
这里地势隐蔽,江水较浅,是理想的渡江地点。
李明的土壤测试显示,这里的河床坚实,可以承受重炮和装甲列车的重量。
“大人,如果将来我们要反攻,这里是个好突破口。”晋昌建议。
林承志点头,正要说话,忽然远处传来马蹄声。
“隐蔽!”
所有人立刻躲进江边的芦苇丛。
片刻后,一队哥萨克骑兵从北面奔来,约二十余人,在江边停下。
领头的军官是个大胡子,穿着灰色军大衣,腰佩马刀,肩挎步枪。
他们下马,在江边休息,喝水,喂马。
说的俄语,林承志能听懂一些。
这些骑兵在谈论“下一批清理任务”,抱怨“中国人太多,杀不完”。
那个军官走到江边,解开裤子,对着江水撒尿。
尿的方向,正对着江里一具漂浮的中国儿童尸体。
林承志的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他缓缓举起步枪,这是新式的毛瑟98,装了瞄准镜。
他透过镜片,瞄准了那个军官的头。
周武按住他的手,轻轻摇头。
林承志努力平复心情,放下了枪。
现在不是时候。
哥萨克骑兵休息了约一刻钟,上马离开。
等他们走远,林承志才从芦苇丛中走出。
“大人,”李明忽然指着对岸,“您看那里。”
对岸一处高地上,俄军正在架设某种大型设备。
林承志举起望远镜,看清了,那是无线电台的天线杆。
俄国人,也在用最新的通讯技术。
“记录下来。”林承志吩咐,“俄军的现代化程度,超出我们预期。”
太阳西斜时,队伍开始返程。
林承志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龙江。
江水无声东流,夕阳把它染成血红。
江面上,还有浮尸在漂。
“晋昌。”林承志命令。
“末将在。”
“回去后,立刻开始训练渡江作战。我要在三个月内,打过黑龙江去。”
“大人,我们的兵力……”
“兵力不够,就用战术补。”林承志转身,眼中是决绝的光。
“百姓的血不能白流,我要让俄国人知道,血债,必须血偿!”
夜幕降临,队伍消失在荒野中。
对岸,俄军哨所的望远镜,也注意到了这支神秘的小队。
很快,一份报告被送往俄军指挥部:“发现疑似中国高级军官勘察队,建议追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