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黑龙江,江面笼罩着一层薄雾。
林承志站在一处隐蔽的高岗上,透过望远镜观察着对岸的俄国城市,海兰泡。
这座城市的轮廓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能看见教堂的尖顶,成片的俄式木屋,江边码头上停泊的蒸汽船冒出的黑烟,远处兵营里飘扬的双头鹰旗。
“大人,这是我们连续第三天观察了。”周武禀报。
“俄军活动明显增加。
昨天一天,至少有三批增援部队进城,估计增加了两千人。
码头的运输船昼夜不停,卸下的都是木箱,从形状看应该是弹药。”
林承志问道:“对岸的中国居民区呢?”
“情况……不太好。”晋昌的声音有些沉重。
“海兰泡城内有约一万五千中国居民,主要住在城东的‘中国街’。
从前天开始,俄军开始在居民区周围设置路障,只许进不许出。
昨天傍晚,有士兵挨家挨户搜查,说是查‘危险物品’,实际上是在没收刀具、猎枪,连菜刀都收走了。”
“城外的呢?”
“更糟。”晋昌递上一份草图。
“城外沿江有十几个中国村落,大约五千人。
三天前,俄军开始强制他们搬迁,说是‘军事需要’。
不愿搬的,士兵直接烧房子。
我们昨晚在江边,看见对岸有三处火光,应该就是被烧的村庄。”
林承志的望远镜转向那片区域。
江对岸的几处地方,还有未燃尽的灰烬在冒烟。
“大人,”李明拿着一个笔记本过来。
“我这几天记录了江水流速、水温、冰层形成情况。
按现在的气温,最多再有半个月,黑龙江就会开始结冰。
一旦封冻,江面就成坦途,俄军随时可以踏冰过江。”
林承志放下望远镜,揉了揉发酸的眼睛。
“记录很详细,我们现在最缺的是情报。
俄军到底想干什么?是准备过江进攻,还是……”
“苏菲那边有消息吗?”林承志问。
周武摇头:“苏菲小姐潜入海兰泡已经五天了,约定的联络时间是今晚。
如果顺利,她应该已经混进俄国人的电报站了。”
苏菲是在三天前主动请缨的。
她凭借流利的俄语、姣好的容貌和对俄国上流社会的了解,伪装成从圣彼得堡来的记者,混进了海兰泡。
她的任务是窃取俄军的作战计划。
“太危险了。”林承志当时反对。
“正因为危险,才要我去。”苏菲平静地说道,“我是最好的人选。”
林承志最终同意了,派了两名精锐特工暗中保护。
正午时分,队伍撤回临时营地,江边一处废弃的渔村。
村子里早就没人了,十几间土屋空荡荡的,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
士兵们在村外布置了警戒哨,林承志在最大的那间土屋里研究地图。
桌上摊着这几天绘制的海兰泡布防图。
炮台位置、兵营分布、弹药库、电报站……
每一处都标注详细,这些只是表面,真正关键的是俄军的意图。
“大人,吃饭了。”周武端来一碗热粥,几块烤饼。
林承志接过,眼睛还盯着地图。
“大人,您说俄国人真敢……”周武欲言又止。
“敢什么?敢屠城?”林承志放下碗。
“他们在瑷珲已经做过了,有什么不敢的?
对他们来说,中国人是‘低等种族’,可以随意清除。”
林承志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黑龙江在正午的阳光下泛着冰冷的光泽。
“我在美国时,读过一本叫《边疆论》的书。
书里说,文明征服野蛮的过程中,暴力是不可避免的。
俄国人就是这样想的,他们是文明的代表,西伯利亚是蛮荒之地,中国人是野蛮人。
清除野蛮人,是天经地义的。”
周武握紧拳头:“可我们不是野蛮人!我们有五千年的文明!”
“在他们眼里不是。”林承志转身,眼中是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弱肉强食的时代,周武。没有道理可讲,只有拳头大小。”
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晋昌冲进来,脸色铁青:“大人!对岸……对岸出事了!”
林承志抓起望远镜冲到屋外。
高岗上,对岸海兰泡城东的中国居民区,冒起了浓烟。
有十几处,黑烟滚滚,直冲云霄。
隐约的枪声传来,是密集的排枪射击声,沉闷……恐怖。
“他们在开枪!”晋昌声音发颤,“是对平民开枪!”
林承志的望远镜在颤抖。
对岸的街上,人群在奔跑,像受惊的羊群。
穿着灰色军装的俄国士兵列队前进,举枪,射击。
不断有人倒下,像被割倒的麦子。
“大人!江边!江边也有!”一个侦察兵嘶声喊道。
望远镜转向江边。
俄国士兵正驱赶着一群中国人往江里走。
人群中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被反绑着手。
走到齐腰深的水里时,士兵开始用刺刀捅,用枪托砸。
不断有人倒下,江水被染红,尸体顺着江水向下游漂去。
“畜生!”晋昌拔出刀,“大人!让我带人过江!救人!”
“怎么救?”林承志声音嘶哑。
“我们只有二十人,对岸有几千俄军,过去就是送死。”
“可那是我们的同胞啊!”
“我知道!”林承志吼道,眼睛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