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5章 围城(1 / 2)

寒风卷着纸钱和灰烬在奉天的街道上打旋。

鼓楼前的广场上聚集了数千百姓,男女老少,个个面黄肌瘦,眼中满是恐惧。

粮仓十天前就空了,现在每人每天只有四两掺了麸皮的高粱米。

百姓是来听告示的。

奉天知府孙葆田站在临时搭起的木台上,胡子焦黄,眼窝深陷。

“父老乡亲们——”孙葆田的声音沙哑得像破锣。

“大将军有令,即日起,奉天全城实施战时防疫条例!

所有人必须遵守,违令者,斩!”

台下骚动起来。

“第一,所有水井必须加盖,取水必须煮沸一炷香时间!

第二,发现发热、咳嗽、起疹子者,立即上报保甲,送往城西隔离营!

第三,禁止聚集,禁止串门,每户每日只准一人外出购买必需品!第四……”

“大人!”一个老妇人突然跪倒在地,哭喊着。

“俺家孙子发烧了,才三岁啊!送去隔离营不是等死吗?

求您开恩,让他在家治吧!”

孙葆田脸色铁青:“不行!如果是瘟疫,留在家会传染全家!隔离营有大夫,有药……”

“有啥药啊!”一个汉子红着眼睛大吼。

“俺邻居前天送去的,昨天就死了!

尸体直接拉出去烧了,连个全尸都没留下!”

人群开始激愤。

恐惧积累到极点,就会变成暴戾。

“反正都是死!不如打开城门,跟俄国人拼了!”

“对!拼了!”

“开门!开门!”

人群向鼓楼涌来。

守台的士兵紧张地端起枪,但这些都是老百姓,他们的父母妻儿。

孙葆田闭上眼睛。

围城一个月,粮食将尽,现在又来了瘟疫的威胁,换作是他,也想拼死一搏。

开了门,俄国人进来,那就是三十万人的屠杀场。

“肃静!”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响起。

人群一滞,循声望去。

林承志骑在一匹黑马上,缓缓从街角转出。

他一袭青布长衫,肩上披着黑色大氅,脸色苍白。

“大将军……”孙葆田连忙下台行礼。

百姓们安静下来。

他们认得这个人,是他守住了奉天,是他让俄国人一个月没能踏进城门一步。

但也是他,用了那可怕的毒气,让城南变成了地狱。

林承志下马,走到木台上。

“刚才谁说,要开城门?”

没人敢应声。

“开城门,可以。”林承志的声音每个人都听得清。

“开了门,俄国人进来。

他们会怎么做?

海兰泡的百姓被赶进黑龙江淹死,瑷珲的百姓被刺刀挑死,呼兰的百姓被火烧死。

这些事,你们都知道吧?”

人群沉默。

“开了门,男人会被杀,女人会被糟蹋,孩子会被掳走当奴隶。

这就是你们要的?”林承志看着百姓。

“还是说,你们觉得我林承志守不住这座城?”

一个老者颤巍巍开口:“大将军,不是不信您……是实在撑不住了。

没粮,没药,现在又说要闹瘟疫……咱们老百姓,就想活命啊!”

“我也想活命。”林承志缓缓开口。

“我也想每天吃饱饭,睡安稳觉,不用睁眼就想着怎么杀人,怎么不被杀。”

他走下木台,走到那跪着的老妇人面前,蹲下身:“大娘,您孙子在哪儿?”

老妇人吓得直哆嗦,指指身后,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孩子小脸通红,昏睡着。

林承志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手。

他掀开襁褓一角,看了看孩子的胸口,没有起疹子。

“不是瘟疫,是普通风寒。”林承志站起身。

“周武,去拿一盒阿司匹林来,再拿些红糖,安排大夫去这家诊治,所有费用从我的俸禄里出。”

老妇人愣住,磕头如捣蒜:“谢大将军!谢大将军!”

林承志扶起她,重新走上木台。

“父老乡亲们,我知道你们苦,知道你们怕。”

“但我林承志今天在这里立誓:只要我还有一口气,俄国人就别想踏进奉天一步!

粮食,我已经派人从海路运来,五天内必到!

药,我在天津囤了一批,正往这里送!

只要我们严守防疫条例,瘟疫就不会爆发!”

林承志拔出佩剑。

“从今天起,我与奉天共存亡!城在我在,城破我死!但有敢言开门投降者——”

剑锋指天,“犹如此台!”

剑光一闪,木台一角被削断,“哐当”落地。

全场死寂。

良久,老者跪下:“俺信大将军!俺不闹了!俺回家守着!”

一个接一个,百姓们跪下,叩首,然后默默散去。

孙葆田看着这一幕,老泪纵横:“大将军……您这是何必……万一五天后粮不到……”

“粮会到的。”林承志收剑入鞘。

“我从日本走私船队那里买了三千石粮食,走的是朝鲜的山路,最迟四天后到。”

“那药……”

“药是真的没了。”林承志苦笑。

“阿司匹林是最后一盒,给了那孩子。

至于瘟疫……只能靠严防死守。”

他翻身上马,正要离开,一个传令兵飞奔而来。

“大将军!急电!北京来的!”

林承志展开电报,只看了一眼,脸色骤变。

电报是翁同龢发的,只有一句话:“刚毅联名十七大臣上奏,劾你‘擅用妖术、涂炭生灵’。

太后已准,削你一切官职,令即刻返京待参。

谕旨已在路上,三日内必到奉天。”

孙葆田看到林承志的脸色,心知不妙:“大人,怎么了?”

林承志将电报揉成一团,塞进怀里。

“没什么。”他平静地说道,“孙知府,城防和防疫,就拜托你了。我去前线看看。”

他催马向南,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孙葆田望着他的背影,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那背影竟有几分决绝的悲凉。

俄军大营,库罗帕特金坐在营帐里,面前摊着一份刚收到的圣彼得堡回电。

沙皇尼古拉二世批准使用“特种炮弹”,要求必须确保瘟疫不会扩散到俄军控制区。

“也就是说,要等风向合适,把瘟疫弹射进奉天城,我们立刻后撤二十里,建立隔离带。”副官解读道。

“瘟疫弹什么时候能到?”库罗帕特金问。

“最快明天傍晚。从哈尔滨的秘密实验室运来,走的是山路,避开中国人的侦察。”

“林承志……”库罗帕特金喃喃道,“是你逼我的。”

一个参谋匆匆进来:“将军,刚截获的中国朝廷密电,林承志被削职了!中国太后下令,要他回京待参!”

营帐里一阵骚动。

“消息可靠吗?”

“可靠!是我们在中国总理衙门的内线传出的,刚毅亲自拟的奏折,太后已经批了!”

库罗帕特金眼睛一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