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街巷鏖战(2 / 2)

“走啊!”老人嘶吼,“你想让叔白死吗?!”

赵铁柱眼泪涌出来,最后看了一眼陈老三转身,拖着小顺子,钻进旁边一条狗洞般的地道。

爬出地道时,赵铁柱回头。

透过砖缝,看见最后一幕:

三十多个俄军围住了陈老三。

老人单膝跪地,刺刀指向前方。

一个俄军军官走出来,说了句什么,可能是劝降。

陈老三吐了口血沫,用尽最后力气吼:“死战不退——!”

吼声在胡同里回荡。

刺刀如林,捅下。

赵铁柱闭上眼,指甲抠进手掌肉里,血顺着指缝流下。

午时初,奉天城南,孙府地窖。

地窖里挤满了人。老人,妇女,孩子,伤员。

空气浑浊,混合着血腥味、汗味、尿骚味。

一盏油灯挂在梁上,火苗忽明忽暗,映照着一张张麻木的脸。

孙葆田坐在角落的破箱子上,官服沾满污渍,顶戴早不知丢哪去了。

“大人,粮食只够今天一顿了。”师爷低声禀报,声音嘶哑。

“每人二两炒米,还是掺了糠的。”

孙葆田点头,没说话。

地窖口木板掀开,一个人钻进来,是苏菲。

“孙知府,林大人问:城南的防炮洞挖得怎么样?”

“挖了十七个,能容纳五千人。”孙葆田站起来,“但……真要到那一步吗?”

苏菲沉默片刻:“北区已经失守。俄军正在向南推进,最迟申时就会打到城南。

到时候,这里……”她环顾地窖,“会成为靶子。”

地窖里一阵骚动。

有女人开始啜泣,孩子被吓哭,又被母亲捂住嘴。

“苏姑娘。”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颤巍巍站起来,是奉天书院的山长,举人出身。

“老朽……老朽有一问。”

“先生请讲。”

“朝廷……朝廷的援军……到底还来不来?”

地窖里所有人都看着苏菲,眼睛里是最后一点微弱的希望。

苏菲张了张嘴,最终选择了实话:“先生,从京城到奉天,最快也要十天。而我们……可能撑不过三天。”

山长踉跄后退,被学生扶住。

老人闭上眼睛,两行浊泪流下:“大清……大清啊……”

孙葆田突然开口:“林大人呢?他有什么打算?”

“大人会在未时发动一次反击,目标是夺回北城墙缺口。”苏菲回答。

“但成功的可能性……不大。

他让我转告孙知府:如果反击失败,请知府带百姓从南门突围,能跑多少是多少。”

“那林大人自己……”

“他说,他是奉天守将,城在人在。”

地窖里死寂。

油灯的火苗跳动,在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

突然,角落里传来婴儿的啼哭。

年轻的母亲慌忙喂奶,干瘪的乳房挤不出乳汁,婴儿哭得更凶。

孙葆田走过去,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饼,那是今天的口粮。

他掰下一小块,在嘴里嚼成糊状,然后小心地喂进婴儿嘴里。

婴儿不哭了,贪婪地吮吸。

孙葆田看着这孩子,想起自己夭折的儿子。

他抬头,对地窖里所有人说道:

“本官是奉天知府,朝廷命官。按律,城破,知府当殉城。”

孙葆田声音提高:“但今天,本官不想殉城。

本官想活着,想让你们也活着。

林大人说得对,能跑多少是多少。

咱们奉天三十万人,跑出去一个,就留一个种。

跑出去十个,就留十个根。”

他看向苏菲:“请转告林大人:未时反击,孙某会带衙役和青壮百姓,从侧翼策应。

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苏菲点头,抱拳:“孙知府高义,我代林大人谢过。”

“不必谢。”孙葆田摆摆手,转身对地窖里众人。

“都听见了?未时,咱们跟俄国鬼子最后一搏。

怕死的,现在可以走。

不怕死的,跟本官上阵。”

沉默片刻,一个断了胳膊的士兵站起来:“俺去。”

一个中年铁匠站起来:“俺也去。”

年轻的媳妇抱着孩子:“俺男人死在城墙上,俺替他。”

一个,两个,十个……地窖里能动的男人都站起来,女人也站起来。

孙葆田眼眶发热,想说点什么,喉咙堵住了。

最后,他只说了一个字:

“好。”

奉天城北,俄军占领区。

库罗帕特金走在碾子胡同的废墟上,身后跟着副官和四个卫兵。

胡同里的战斗已经结束。

俄军士兵正在打扫战场,把尸体拖到空地上堆起来。

中国人的尸体堆一边,俄国人的尸体堆另一边。

有士兵在尸体上搜刮值钱的东西:怀表,银元,戒指,甚至金牙。

库罗帕特金在一个地方停下。

一具中国老兵的尸体靠在墙上,浑身被刺刀捅了十几个窟窿,依然坐着,刺刀握在手里,眼睛睁着,望向南方。

“这个人。”库罗帕特金用马鞭指了指。

副官上前检查:“将军,是个老兵。身上这个——”他从尸体怀里掏出个铜烟嘴。

库罗帕特金接过烟嘴,在手里掂了掂。

黄铜的,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两个字,他不认识中文,猜是名字。

“埋了。”他命令,“单独埋。”

副官一愣:“将军,按照惯例……”

“我说,单独埋。”库罗帕特金重复,“这是个勇士,值得尊重。”

“是。”

库罗帕特金继续往前走。

他是个职业军人,尊重勇士,无论敌我。

奉天城北区已经基本控制,巷战还在继续。

守军像老鼠一样从各个角落冒出来,放冷枪,扔手榴弹,然后消失。

他的部队每前进一条街,都要付出代价。

让他不安的是南城区。那里还有至少十万百姓,和不知多少守军。

库罗帕特金走到胡同口,停下,侧耳倾听。

远处,南边,传来隐约的钟声,是奉天钟楼的钟,居然还没被炸毁。

钟声缓慢,沉重,一声,两声,三声……

像是在敲丧钟。

“将军?”副官轻声唤他。

库罗帕特金回过神,摇摇头,把杂念甩掉。

“传令:下午1点,全线进攻南城区。我要在日落前,看到林承志的人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