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8章 炸桥(2 / 2)

刺刀穿透小山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刀尖。

小山一口血喷在士官脸上,死死抱住,嘶声吼着:“柱子哥……跑……”

赵铁柱愣住。

士官想拔刀,拔不出来,小山用肋骨卡住了刀身。

他怒吼,用枪托砸小山的头,一下,两下……头骨碎裂的声音,像核桃被砸开。

赵铁柱眼睛红了。

他捡起地上的刺刀,扑上去,从背后捅穿士官的脖子。

刀尖从喉结处穿出,血喷出三尺高。

俄军士官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赵铁柱跪在小山身边。

“小山……”赵铁柱声音发颤。

小山嘴唇动了动,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俺娘……俺没丢人……”

头一歪,没气了。

赵铁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血红。

他站起身,捡起步枪,没子弹了,就当棍子用。

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守军越来越少,俄军越来越多。

完了。

奉天守不住了。

南边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

赵铁柱回头,看见从南城区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是百姓!

男人拿着菜刀、铁锹、木棍,女人拿着剪刀、擀面杖,甚至还有孩子拿着弹弓。

他们像一股洪流,涌向缺口。

领头的是个文官,穿着破烂的官服,手里举着一面残破的青龙旗,是孙葆田。

“奉天的父老乡亲!”孙葆田嘶声大吼。

“今天,咱们跟俄国鬼子拼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拼了——!”百姓怒吼。

他们冲进战场,没有战术,没有队形,就是人海。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抱住一个俄军士兵的腿,一口咬在对方小腿上,生生撕下一块肉。

一个年轻媳妇用剪刀捅进一个俄军的眼睛,被旁边的俄军一枪托砸倒,临死前还死死抓着对方的裤腿。

赵铁柱看着这一幕,眼泪涌出来。

他挺起刺刀,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胡老大终于爬到了桥墩顶端。

这里离冰面三丈高,离桥面还有十二丈。

他趴在桥墩顶部的平台上,大口喘气。

赤裸的上身已经冻得发紫,手指完全失去知觉。

桥墩顶部的平台,堆着些废弃的工具和建材生锈的铁锹,断裂的钢钎,还有半袋水泥。

胡老大翻找,找到了一卷麻绳,还有几根铁钉,一个破铁桶。

胡老大解下腰间的绳子,把绳子拴在平台上的一根钢钎上,然后垂下去。

冰面上,栓子看见绳子动了。

一下,两下,三下。

“老大上去了!”

“能行吗?”一个弟兄担心地问。

“不行也得行。”栓子把炸药包捆在绳子上,拉了三下绳子作为回应。

绳子缓缓上升。

胡老大在平台上拉绳。

绳子很重,冻僵的手几乎握不住。

一寸一寸,把炸药包拉上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炸药包,整整齐齐摆在平台上。

胡老大检查桥墩结构。

桥墩是花岗岩砌成,顶部有浇筑混凝土的痕迹,混凝土和花岗岩之间有缝隙,足够塞进炸药包。

他用铁钉撬,用钢钎凿,扩大缝隙。

冻僵的手指不听使唤,好几次砸到自己的手,血肉模糊。

终于,三个缝隙都凿好了,每个都能塞进一个炸药包。

他把炸药包塞进去,填实,然后连接导火索。

三个炸药包的导火索汇总成一根母索,母索长三丈,足够爬下去,跑到安全距离。

做完这一切,胡老大累瘫在平台上。

他抬头,看着天空。

雪停了,云散了,露出满天星斗。

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巨河。

真美啊。

胡老大想起了长白山的夜空。

夏天的夜晚,他带儿子上山打猎,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儿子问:“爹,天上为啥有那么多星星?”

他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魂。人死了,魂就上天,变成星星。”

“那娘也会变成星星吗?”

“会。你娘就在那儿,最亮的那颗。”

儿子信了,指着一颗星星说:“那是娘。”

胡老大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儿子死了,被俄国人刺刀挑死的。

现在,他也快死了。

至少,他让更多的孩子,不用像他儿子那样死。

足够了。

胡老大坐起来,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划了好几次才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像他的生命。

胡老大把火折子凑向导火索。

嘶——

导火索点燃了,火花在黑夜中格外刺目,像一条燃烧的蛇,迅速向炸药包蔓延。

胡老大转身,抓住绳子,准备滑下去。

桥上传来俄语的惊叫:“

探照灯扫下来,光柱锁定了胡老大。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桥墩上,溅起碎石。

一颗子弹擦过胡老大肩膀,带走一块皮肉。

他闷哼一声,没松手,继续下滑。

绳子被子弹打断了。

胡老大从两丈高的地方坠落,重重砸在冰面上。

咔嚓——冰面破裂,他掉进冰窟窿。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挣扎,想浮上去,腿摔断了,使不上力。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也好。

至少任务完成了。

他闭上眼,任由河水吞没。

一只手抓住了他。

是栓子。

他跳进冰窟窿,抓住了胡老大的胳膊。

其他弟兄也冲过来,七手八脚把胡老大拖上冰面。

“老大!老大你撑住!”

胡老大吐出几口冰水,睁眼,第一句话是:“炸药……炸了吗?”

话音刚落,爆炸发生了。

三声几乎同时的巨响。

轰!轰!轰!

桥墩顶部,三个炸药包同时爆炸。

五斤黄色炸药的威力,把混凝土炸得粉碎,花岗岩崩裂。

整个桥墩剧烈摇晃,顶部出现巨大的裂缝。

裂缝迅速向下蔓延,像蜘蛛网般扩散。

桥面上,俄军士兵惊慌失措,转身就跑。

桥墩承受不住重量,开始倾斜。

钢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桥面扭曲,铁轨断裂。

轰隆隆——!

五十丈长的铁路桥,从中间断成两截。

钢架、枕木、铁轨,连同上面的俄军士兵,一起坠入浑河冰面。

冰面被砸碎,河水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

胡老大趴在冰面上,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值了……”他喃喃道,“值了……”

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栓子背起他,对其他弟兄吼:“撤!快撤!”

十六个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黑夜的雪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