刺刀穿透小山的胸膛,从后背透出刀尖。
小山一口血喷在士官脸上,死死抱住,嘶声吼着:“柱子哥……跑……”
赵铁柱愣住。
士官想拔刀,拔不出来,小山用肋骨卡住了刀身。
他怒吼,用枪托砸小山的头,一下,两下……头骨碎裂的声音,像核桃被砸开。
赵铁柱眼睛红了。
他捡起地上的刺刀,扑上去,从背后捅穿士官的脖子。
刀尖从喉结处穿出,血喷出三尺高。
俄军士官瞪大眼睛,缓缓倒下。
赵铁柱跪在小山身边。
“小山……”赵铁柱声音发颤。
小山嘴唇动了动,最后一句话是:“告诉俺娘……俺没丢人……”
头一歪,没气了。
赵铁柱闭上眼,再睁开时,眼里只剩血红。
他站起身,捡起步枪,没子弹了,就当棍子用。
周围的战斗还在继续,守军越来越少,俄军越来越多。
完了。
奉天守不住了。
南边突然传来震天的呐喊声。
赵铁柱回头,看见从南城区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是百姓!
男人拿着菜刀、铁锹、木棍,女人拿着剪刀、擀面杖,甚至还有孩子拿着弹弓。
他们像一股洪流,涌向缺口。
领头的是个文官,穿着破烂的官服,手里举着一面残破的青龙旗,是孙葆田。
“奉天的父老乡亲!”孙葆田嘶声大吼。
“今天,咱们跟俄国鬼子拼了!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拼了——!”百姓怒吼。
他们冲进战场,没有战术,没有队形,就是人海。
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抱住一个俄军士兵的腿,一口咬在对方小腿上,生生撕下一块肉。
一个年轻媳妇用剪刀捅进一个俄军的眼睛,被旁边的俄军一枪托砸倒,临死前还死死抓着对方的裤腿。
赵铁柱看着这一幕,眼泪涌出来。
他挺起刺刀,大吼一声,冲了上去。
胡老大终于爬到了桥墩顶端。
这里离冰面三丈高,离桥面还有十二丈。
他趴在桥墩顶部的平台上,大口喘气。
赤裸的上身已经冻得发紫,手指完全失去知觉。
桥墩顶部的平台,堆着些废弃的工具和建材生锈的铁锹,断裂的钢钎,还有半袋水泥。
胡老大翻找,找到了一卷麻绳,还有几根铁钉,一个破铁桶。
胡老大解下腰间的绳子,把绳子拴在平台上的一根钢钎上,然后垂下去。
冰面上,栓子看见绳子动了。
一下,两下,三下。
“老大上去了!”
“能行吗?”一个弟兄担心地问。
“不行也得行。”栓子把炸药包捆在绳子上,拉了三下绳子作为回应。
绳子缓缓上升。
胡老大在平台上拉绳。
绳子很重,冻僵的手几乎握不住。
一寸一寸,把炸药包拉上来。
第一个,第二个,第三个。
三个炸药包,整整齐齐摆在平台上。
胡老大检查桥墩结构。
桥墩是花岗岩砌成,顶部有浇筑混凝土的痕迹,混凝土和花岗岩之间有缝隙,足够塞进炸药包。
他用铁钉撬,用钢钎凿,扩大缝隙。
冻僵的手指不听使唤,好几次砸到自己的手,血肉模糊。
终于,三个缝隙都凿好了,每个都能塞进一个炸药包。
他把炸药包塞进去,填实,然后连接导火索。
三个炸药包的导火索汇总成一根母索,母索长三丈,足够爬下去,跑到安全距离。
做完这一切,胡老大累瘫在平台上。
他抬头,看着天空。
雪停了,云散了,露出满天星斗。
银河横跨天际,像一条发光的巨河。
真美啊。
胡老大想起了长白山的夜空。
夏天的夜晚,他带儿子上山打猎,躺在草地上看星星。
儿子问:“爹,天上为啥有那么多星星?”
他说:“每颗星星,都是一个人的魂。人死了,魂就上天,变成星星。”
“那娘也会变成星星吗?”
“会。你娘就在那儿,最亮的那颗。”
儿子信了,指着一颗星星说:“那是娘。”
胡老大笑了,笑着笑着,眼泪流下来。
儿子死了,被俄国人刺刀挑死的。
现在,他也快死了。
至少,他让更多的孩子,不用像他儿子那样死。
足够了。
胡老大坐起来,掏出火折子。
火折子划了好几次才点燃。
微弱的火苗在寒风中摇曳,像他的生命。
胡老大把火折子凑向导火索。
嘶——
导火索点燃了,火花在黑夜中格外刺目,像一条燃烧的蛇,迅速向炸药包蔓延。
胡老大转身,抓住绳子,准备滑下去。
桥上传来俄语的惊叫:“
探照灯扫下来,光柱锁定了胡老大。
枪声响起。
子弹打在桥墩上,溅起碎石。
一颗子弹擦过胡老大肩膀,带走一块皮肉。
他闷哼一声,没松手,继续下滑。
绳子被子弹打断了。
胡老大从两丈高的地方坠落,重重砸在冰面上。
咔嚓——冰面破裂,他掉进冰窟窿。
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了他。
他挣扎,想浮上去,腿摔断了,使不上力。
肺里的空气越来越少,眼前开始发黑。
要死了吗?
也好。
至少任务完成了。
他闭上眼,任由河水吞没。
一只手抓住了他。
是栓子。
他跳进冰窟窿,抓住了胡老大的胳膊。
其他弟兄也冲过来,七手八脚把胡老大拖上冰面。
“老大!老大你撑住!”
胡老大吐出几口冰水,睁眼,第一句话是:“炸药……炸了吗?”
话音刚落,爆炸发生了。
三声几乎同时的巨响。
轰!轰!轰!
桥墩顶部,三个炸药包同时爆炸。
五斤黄色炸药的威力,把混凝土炸得粉碎,花岗岩崩裂。
整个桥墩剧烈摇晃,顶部出现巨大的裂缝。
裂缝迅速向下蔓延,像蜘蛛网般扩散。
桥面上,俄军士兵惊慌失措,转身就跑。
桥墩承受不住重量,开始倾斜。
钢架发出刺耳的金属撕裂声,桥面扭曲,铁轨断裂。
轰隆隆——!
五十丈长的铁路桥,从中间断成两截。
钢架、枕木、铁轨,连同上面的俄军士兵,一起坠入浑河冰面。
冰面被砸碎,河水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
胡老大趴在冰面上,看着这一幕,咧嘴笑了。
“值了……”他喃喃道,“值了……”
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栓子背起他,对其他弟兄吼:“撤!快撤!”
十六个人,互相搀扶着,消失在黑夜的雪原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