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9章 山匪的壮烈(2 / 2)

“三块,每块都有磨盘大,撬到崖边了。”

三块巨大的花岗岩被撬到崖边,用麻绳拴着,绳子另一端系在崖顶的松树上。

只要砍断绳子,石头就会滚下去。

“就守着。”胡老大看向其他四人。

栓子、二愣子,还有两个弟兄,一个叫老梆子,一个叫小山东。

五个人,三块石头,对付一列军火列车。

听起来像笑话。

无论成功与否,他们都很难活着离开。

俄军不是傻子,火车被炸,肯定会搜山。

这悬崖绝壁,上不来下不去,就是个死地。

“老大,你说……”栓子突然问,“咱们死了,会有人记得吗?”

胡老大愣住。

记得?

谁记得?奉天城里的人?林承志?还是史书?

他想起小时候,爹给他讲岳飞的故事。

说岳飞精忠报国,死了几百年,人们还在传颂。

那时候他问爹:“爹,咱家祖上是干啥的?”

爹说:“山匪。世世代代都是山匪,没出息。”

是啊,山匪。死了就死了,像野草一样,没人记得。

现在呢?

他胡老大,一个长白山山匪,在为国家打仗,在炸俄国人的火车。

死了,算不算英雄?

不知道。

至少比当山匪死得值。

“会有人记得的。”胡老大点头。

“奉天城里三十万人,只要有一个活下来,就会记得,有一群长白山的好汉,为他们拼过命。”

栓子笑了:“那就值了。”

雪越下越大。

五个人挤在崖顶的凹坑里,用身体互相取暖。

胡老大的腿开始疼,那种钻心的疼,像有无数根针在骨头里扎。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丑时(凌晨1点),寅时(凌晨3点),卯时(凌晨5点)……

天快亮了。

东方泛起鱼肚白,雪小了,能看见远方的山峦轮廓。

胡老大一夜没睡,独眼始终盯着铁路方向。

远处传来汽笛声。

呜——!

低沉,悠长,在寂静的清晨格外清晰。

“来了!”二愣子低吼。

所有人都绷紧身体。

胡老大趴在崖边,死死盯着铁路来向。

晨雾中,一团白色的蒸汽喷涌而出,火车头出现了。

黑色的蒸汽机车,后面拉着十几节车皮,车皮上盖着帆布。

车速不快,大约每小时二十里。

胡老大计算着距离。

一百丈,八十丈,五十丈……

火车头进入弯道,开始减速。

就是现在!

“砍绳子!”胡老大大吼一声。

栓子举起斧头,砍向第一根麻绳,斧刃落下,麻绳崩断。

第一块巨石滚下悬崖。

巨石在空中翻滚,带着积雪和碎石,像一颗流星,砸向火车头。

偏了。

巨石砸在火车头前三丈的铁轨上,轰隆一声,铁轨扭曲,枕木碎裂。

火车司机紧急刹车,车轮和铁轨摩擦,发出刺耳的尖叫声。

火车停下了,没被砸中。

二愣子砍断第二根绳子。

第二块巨石滚下,砸在第二节车皮上。

帆布被砸破,露出里面的火炮炮管。

车皮太结实,巨石只砸出一个凹坑,没造成致命伤害。

火车上的俄军反应过来了。

车顶的哨兵开始向崖顶射击,子弹打在岩石上,溅起碎石。

“第三块!”胡老大大吼,“快!”

小山东砍向第三根绳子。

子弹射来,小山东胸口连中三弹,倒地。

老梆子扑过去,捡起斧头,用尽全身力气砍下。

绳子断了。

第三块巨石滚落。

这一次,瞄准的是火车头。

巨石在空中划出完美的弧线,不偏不倚,砸在火车头的锅炉上。

轰——!

锅炉爆炸了。

蒸汽像火山喷发般冲出,白色的水汽瞬间弥漫了整个山谷。

火车头被炸成两截,后面的车皮在惯性作用下向前挤压,撞在一起。

第二节车皮上的火炮被撞倒,砸穿了第三节车皮的顶棚。

连锁反应开始了。

第三节车皮装载的是炮弹。

撞击引发了爆炸。

轰!轰!轰!——

炮弹像鞭炮一样连环炸开。

火焰吞没了整列火车,黑烟腾起数十丈高。

鹰嘴崖上,胡老大看着这一幕,笑了。

成了。

“撤!”胡老大对剩下的人吼着,“快撤!”

崖顶只有一条路,就是他们上来的那条小路。

那条小路上,已经出现了俄军士兵,沿着山路上来了。

“被包围了。”二愣子苦笑。

胡老大看了一眼。

上来的俄军至少二十人。

胡老大腿断了,小山东死了,只剩三个能打的。

“拼了。”胡老大抓起斧头,“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栓子和二愣子端起枪。

老梆子捡起小山东的枪,手在抖。

俄军越来越近。

“打!”

四支枪同时开火。

冲在最前面的四个俄军倒地。

后面的继续冲,机枪架起来,子弹像泼水般扫过来。

二愣子胸口连中数弹,扑倒在地。

老梆子头部中弹,一声没吭就死了。

只剩胡老大和栓子。

栓子把胡老大拖到岩石后面,自己趴在岩石上还击。

子弹打光了,他就扔石头,扔一切能扔的东西。

一个俄军冲上来,刺刀捅向栓子。

栓子抓住刺刀,另一只手抽出匕首,捅进对方脖子。

第二个俄军的刺刀捅穿了栓子的后背。

栓子回头,看向胡老大,咧嘴笑了:“老大……下辈子……俺还跟你……”

说完轰然倒地。

胡老大趴在岩石后,看着栓子的尸体,独眼里没有任何情绪。

他看向剩下的俄军。

还有十几个,正在小心翼翼围上来。

他看了看手里的斧头,又看了看身边的悬崖。

胡老大用斧头支撑着身体,单腿站起来。

晨风吹动他破烂的衣服,露出满是伤疤的胸膛。

“来啊,俄国鬼子。”胡老大怒吼一声,“老子在

他向后一跃,跳下悬崖。

身体在空中下坠,风在耳边呼啸。

最后看到的景象,是燃烧的火车,是奉天城的方向,是东方升起的朝阳。

随后,胡老大的世界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