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大山带着几个人,抱着炸药包向桥中央爬去。
桥面上子弹横飞,不断有人中弹。
一个士兵被子弹打中大腿,拖着伤腿继续爬,身后留下一道血痕。
对岸,更多的俄军冲上桥面。
双方在狭窄的桥面上展开对射,距离不到三十丈。
没有掩体,没有退路,就是互相对射,看谁先死光。
林承志打光了子弹,捡起地上俄军士兵的步枪继续打。
他的左肩已经麻木了,血浸透了绷带,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拖住,给炸桥争取时间。
张大山爬到了主桥墩位置,桥墩在桥面下方,必须从栏杆翻下去。
他让两个士兵用绳子把他吊下去,悬在半空,开始安装炸药。
桥墩表面结了厚厚的冰,很难固定。
他用匕首凿出几个浅坑,把炸药包塞进去,用碎石填实。
“好了!”他对上面喊,“拉我上去!”
绳子开始往上拉,一颗子弹射来,打中了绳子。
绳子断裂,张大山从三丈高的地方摔下去,重重砸在冰面上。
咔嚓——冰面裂开,他掉进了冰窟窿。
冰窟窿里冒出几个气泡,慢慢平静了。
张大山,跟了三年的亲兵,牺牲了。
林承志眼睛红了,转身对着冲过来的俄军疯狂射击。
一个,两个,三个……他不知道自己打死了多少人,只知道机械地开枪,换弹,再开枪。
冰面上,一辆马拉的雪橇正冲向桥墩。
雪橇上堆满了炸药包,导火索在燃烧。
驾雪橇的是个年轻士兵,是个新兵,叫王小山。
“小山!停下!”林承志大声嘶喊。
王小山挥动马鞭,狠狠抽在马屁股上,马匹嘶鸣,冲向桥墩。
对岸的俄军也看见了,机枪调转方向,对着雪橇扫射。
子弹打在雪橇上,打在王小山身上,他身体连中数弹,死死抓住缰绳。
雪橇撞上了主桥墩。
轰——!!!
惊天动地的爆炸,火光冲天,气浪把桥面上的所有人都掀翻。
林承志被气浪抛起,摔在栏杆上。
主桥墩被炸断了,巨大的石墩从中间裂开,上半截垮塌,砸在冰面上。
桥面失去了支撑,开始倾斜。
桥板断裂,石块坠落,桥上的俄军惊叫着往后退,整段桥面缓缓倒下。
轰隆隆——!
三十丈长的石桥,从中间断成两截。
桥上的几十个俄军,连同他们的武器、装备,一起坠入冰河。
冰面被砸碎,河水涌出,瞬间吞没了一切。
爆炸的冲击波震碎了方圆百丈的冰面。
林承志所在的这段桥面虽然没塌,也岌岌可危,栏杆断裂,桥面出现巨大的裂缝。
“撤退!”林承志赶忙下令,“所有人,撤退!”
还活着的士兵互相搀扶着,从摇摇欲坠的桥面上爬下来,跳上冰面,向河岸狂奔。
对岸的俄军看着断成两截的大桥,看着冰面上燃烧的雪橇残骸,看着漂浮在冰水里的同伴尸体,目瞪口呆。
林承志最后一个撤离,跳到冰面上时,桥面彻底垮塌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桥已经没了,只剩两个孤零零的桥墩立在河中央。
跟他来的五百人,现在只剩不到三百。
张大山死了,王小山死了,还有很多叫不出名字的士兵死了。
冰面上,到处是尸体。
中国人的,俄国人的,混在一起,血把冰面染成了红色。
“大人,快走!”一个士兵拉着林承志。
对岸的俄军开始组织追击,用木板、用门板在断桥处搭起简易浮桥,准备过河。
“撤!”林承志咬牙下令。
三百人,互相搀扶着,向奉天方向撤退。
撤了五里,在一个叫“老鸹岭”的山坡上停下来休息。
清点人数,二百八十七人,个个带伤。
“大人,你的伤……”一个军医想给他包扎。
林承志摆摆手:“先救重伤的。”
他靠在一棵松树下,看着来时的方向。
俄军的火把连成一条长龙,正在追来。
虽然桥断了,俄军可以绕道,可以从冰面过河,最迟明天早上,他们就会到奉天城下。
“大人,有匹马!”一个哨兵大喊。
一匹白马从奉天方向飞奔而来,马上的人穿着红十字会制服,金发在夜色中很显眼,是艾丽丝。
“林!”艾丽丝勒住马,跳下来,跑到他身边,“你受伤了!”
“你怎么来了?”林承志皱眉,“这里太危险……”
“奉天出事了。”艾丽丝脸色苍白。
“王公公……把真的圣旨烧了,写了奏折为你请功。
现在朝廷来了新的使者,是刚毅的人,带着密旨,要夺你的兵权。
晋昌将军和周武将军把人扣下了。”
林承志愣住了。王公公烧圣旨?为他请功?
这反转太大,他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有……”艾丽丝从怀里掏出一封信。
“这是王公公让我带给你的。他说……他说他这辈子没当过好人,这次想试试。”
林承志接过信,就着火光看。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
“林大人:咱家五十年宫墙,见惯倾轧,未尝一日心安。
今见奉天军民,方知何谓家国,何谓气节。
圣旨已焚,奏折已发。
然朝廷党争未息,君危矣。
若事不可为,可北走黑龙江,或东渡朝鲜,留得青山在。王进忠手书。”
信的最后,盖着王公公的私印。
林承志看完,沉默良久,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大人,现在怎么办?”周围的士兵都看着他。
林承志站起身,看向奉天方向,又看向身后追来的俄军火把。
前有朝廷夺权,后有俄军追兵。
“回奉天。”林承志语气镇静。
“既然朝廷不让我们活,俄国人不让我们活,那我们就自己杀出一条活路。”
“弟兄们!”他嘶声大吼,“还能走的,跟我回奉天!不能走的,留下养伤,等我们回来接你们!”
“我们都能走!”士兵们齐声回应。
林承志点头,面向奉天。
“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