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老大趴在雪地里,左肩的伤口又在渗血。
三天前在昌图镇外跟哥萨克骑兵干仗时,被马刀划的。
军医说伤口深可见骨,必须静养。
他嘴上答应,等军医一转背,就偷偷拆了绷带,拎着刀上了“龙吼号”。
林大人看见他时,脸色铁青:“胡老大,你不要命了?”
他咧嘴笑着,露出缺了颗牙的大嘴:“大人,俺这条命早就是捡来的了。多活一天赚一天,让俺躺着等死,不如死在战场上痛快。”
林承志盯着他,叹了口气:“跟着我可以,必须听指挥。再擅自行动,我就把你绑回奉天。”
“成!”胡老大答应得爽快。
现在,他趴在这片雪松林里,身边是三百个“长白山团”的老弟兄,都是长白山的山匪,后来被林大人收编,赐了这个番号。
三百人,个个都是亡命徒,杀过人,见过血,在这零下三十度的雪地里趴了半个时辰,没人吭声。
他们看着三里外的克山车站。
车站不大,典型的俄式建筑:红砖墙,铁皮屋顶,尖顶钟楼。
站台上停着两列火车,一列是货车,车厢有二十节,鼓鼓囊囊的,看样子装满了东西。
另一列是客车,只有五节,黑着灯,应该没人。
站房亮着灯,二楼窗户映出几个人影,在走动。
站台上有哨兵,四个,两人一组,在南北两端巡逻。
站房门口还有两个,抱着枪,缩着脖子跺脚。
一个哨兵掏出酒壶喝了一口,递给同伴。
两人传递着喝,喝完了,把酒壶揣回怀里,继续跺脚。
“老大,摸清楚了。”顺子爬过来。
他现在是胡老大的副手,也是长白山团的实际指挥,胡老大受伤,很多时候只能动嘴不能动手。
“说。”
“站房里大概三十人,一个排的兵力。
二楼是指挥室和电报房,一楼是休息室和仓库。
站台那两列火车,货车装的是粮食和煤炭,客车是空的。
车站北边半里有个兵营,住着一个连,有一半人被调去北边修铁路了,剩下五十人左右。”
这些情报跟孟根传回来的基本一致,那个鄂伦春猎手头领两天前带着伤归队,带来了密码本和俘虏,也带来了克山车站的详细情报。
“林大人那边呢?”胡老大问。
“‘龙吼号’停在五里外,已经熄火静默。
炮兵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火。
晋昌将军的主力在车站西边三里,等咱们的信号。”
胡老大看了看怀表,表针指向子时一刻。
“再等一刻钟,等哨兵换岗,换岗时最松懈。”
顺子点头,爬回去传令。
子时二刻,站台换岗了。
四个新哨兵走出来,接替原来的四个。
交接时,几个人凑在一起点了根烟,说了几句话,原来的四个哨兵晃晃悠悠回站房了。
胡老大抬起手,做了个手势。
三百个黑影从雪地里站起来,悄无声息地向车站移动。
他们脚上都绑着用草绳编的“雪鞋”,能在雪面上行走而不下陷。
这是鄂伦春人教的办法,很管用。
站台上的哨兵似乎听到了什么,转身,举枪:“谁?”
顺子抬手就是一支飞镖,三棱带倒刺,淬了麻药。
哨兵闷哼一声,倒下了。
倒地的声音惊动了另一个哨兵:“敌袭——!”
枪响了。
砰!
子弹打在雪地上,溅起一片雪沫。
“冲!”胡老大大吼。
三百人像出闸的猛虎,扑向车站。
不再隐藏,就是冲,用最快的速度冲过去。
站房里的俄军被惊动了。
窗户打开,枪伸出来,开始射击。
砰砰砰!
子弹在夜空中划出光痕。
一个长白山团的弟兄中弹,倒下,后面的人绕着他的尸体继续冲锋。
顺子第一个冲到站房门口,一脚踹开门,手里双枪齐发。
砰砰砰!门后的两个俄军倒地。
“占一楼!快!”
一楼是休息室,二十多个俄军士兵刚从床上爬起来,有的还没穿好衣服。
近距离交火,血腥而混乱。
猎刀对刺刀,手枪对步枪,在狭窄的空间里搏杀。
胡老大带着五十人绕到站房侧面,那里有楼梯,通二楼。
楼梯口有两个俄军在防守,架着机枪。
看见胡老大他们,机枪开火。
哒哒哒哒!
子弹像泼水一样扫过来,三个弟兄倒下,血喷在墙上。
胡老大躲在墙角,从怀里掏出个手榴弹,奉天兵工厂造的,木柄,铁头,拉弦后延时三秒。
他拉弦,数到二,扔出去。
手榴弹划了个弧线,落在机枪旁。
轰!
机枪哑了。
“上!”
二楼是指挥室和电报房,胡老大一脚踹开门,里面三个俄军军官,正在烧文件。
“放下武器!”胡老大用生硬的俄语大喊。
一个军官掏出手枪,胡老大抢先开火。
砰砰!两枪,军官倒地。
另外两个吓得举手投降。
“顺子!控制电报房!别让他们发报!”
顺子冲进电报房里,一个报务员正在发报,手指在电键上飞快敲打。
顺子抬手一枪,打穿了他的手,报务员惨叫,倒地。
“把机器砸了!”
弟兄们用枪托砸,用脚踹,很快把电报机砸成一堆废铁。
战斗从开始到结束,十五分钟。
站房被控制,站台的哨兵被清除,兵营那边的俄军还没反应过来。
枪声太突然,俄军以为只是小股土匪袭扰,等集结起来赶到车站时,长白山团已经在站房周围建立了防线。
“发信号。”胡老大下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