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兰泡城南门外三里,北伐军前敌指挥所。
林承志站在指挥所外,身上裹着厚厚的熊皮大氅。
面前,北伐军一万两千将士已经列队完毕,从后方陆续补充了几千人。
火把在士兵们手中燃烧,噼啪作响,火光映着一张张年轻和苍老的脸。
海兰泡,布拉戈维申斯克,俄国人给它的名字,意思是“报喜城”。
对中国来说,这座城不报喜,只报丧。
林承志走到队伍前的一个土台上,三丈见方,一丈高。
台上摆着一张桌子,桌上铺着黄布,布上放着一本厚厚的册子。
苏菲从俄军档案里找到的,《海兰泡及江东六十四屯事件调查报告》,俄国人自己写的,用俄文,记录着占领后屠杀的每一个细节。
林承志拿起册子,翻开。
纸页已经发黄,边缘破损,上面的字迹清晰。
林承志的声音通过简易扩音器,传遍整个雪原:
“7月16日,俄军阿穆尔军区司令格里布斯基下令:所有在海兰泡居住的中国人,一律驱逐出境。
“7月17日,俄军以‘送中国人过江’为名,将海兰泡城内三千余名中国居民驱赶到黑龙江边,其中包括老人、妇女、儿童。
俄军宣布:会游泳的,自己游过江。不会游泳的,原地等待船只。”
林承志的声音充满悲愤。
“船只始终没有来,俄军开始用刺刀、马刀、步枪,驱赶中国人下水。
时值盛夏,江水汹涌,大多数人不会游泳。俄军向水中开枪,射杀试图游回岸边的人。”
他翻过一页,声音开始颤抖:
“至7月18日黄昏,除少数人侥幸游到对岸外,五千余名中国居民溺毙、被杀。江水为之赤红,尸体堵塞江面,绵延数里。”
“在江东六十四屯,俄军以同样手段,屠杀中国居民七千余人。两处合计,死难者一万两千人。”
林承志合上册子,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九千将士。
“一万两千人。”林承志重复这个数字。
“他们都是平民,是种地的农夫,是做生意的商人,是教书的先生,是织布的女人,是吃奶的孩子。”
林承志走下土台,走到队伍前,从一个士兵手里拿过火把。
火光映着他苍白的脸,眼睛里有两团火在烧。
林承志看向海兰泡城:“那座城里,现在住着的俄国人,就是参与屠杀的凶手。
他们住的房子,是用中国人的血汗钱盖的。
他们走的街道,是踩着中国人的尸体铺的。
他们教堂里的圣像,看着中国人被屠杀时,在冷笑。”
林承志提高声音:“一万两千个冤魂,在江水里泡着,没人给他们报仇,没人给他们申冤。
朝廷说‘以和为贵’,说‘既往不咎’。
俄国人说那是‘误会’,是‘意外’。那些死去的人,就这么白白死了。”
林承志高举起火把,火光在黑暗中跳跃。
“今天,我们来了,是从奉天杀出来的北伐军。
不管什么‘以和为贵’,不管什么‘既往不咎’,我们只认一个道理——”
林承志嘶声大吼,声音在雪原上炸开:“血债血偿!”
“血债血偿!”九千人齐声回应,声浪像海啸,震得雪花从树上簌簌落下。
林承志转身,走向土台。
台上,跪着十二个俄国俘虏,都是昨天黑风谷之战俘获的军官,军衔从上尉到少校不等。
他们被反绑双手,堵住嘴,按跪在地上。
每个人都插着一块木牌,用俄文和中文写着他们的姓名、军衔,以及……罪行。
“弗拉基米尔·伊万诺夫,上尉。”林承志走到第一个俘虏面前,念着木牌上的字。
“任海兰泡守军第三连连长,亲自参与驱赶中国居民,射杀平民二十七人,强奸妇女三人。认罪,签字画押。”
他撕掉俘虏嘴里的布团。
伊万诺夫四十多岁,胡子拉碴,脸色惨白:“我没有罪!那是战争!是你们中国人先袭击俄国侨民!”
林承志没理他,走到第二个俘虏面前:“米哈伊尔·彼得罗夫,少校。
任阿穆尔哥萨克骑兵团副团长,率队扫荡江东六十四屯,屠杀平民四百余人,烧毁房屋八十余间。认罪,签字画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