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林承志开门见山。
“您此行的目的,我已经知晓。请允许我直言:用金钱赎回战俘,这个提议,我无法接受。”
安娜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将军想要什么?”
“领土。”林承志毫不掩饰。
“承认现有边界,以实际控制线为准,黑龙江以北、乌苏里江以东,归中国所有。
俄国需赔偿战争损失,具体数额可以谈。”
安娜放下茶杯,浅蓝色的眼睛直视林承志:“将军,您知道这不可能。俄罗斯帝国从未在领土问题上让步,更何况是对一个……非欧洲国家。
您真的认为,您能长期守住这片土地吗?
圣彼得堡已经在集结兵力,最迟明年春天,就会有至少十万大军东进。
到那时,您面对的将不再是远东的地方部队,而是俄国最精锐的军团。”
林承志笑了:“公主殿下,您说的我都知道。
您可能不知道几件事:第一,德国皇帝威廉二世陛下对我的战绩‘深表赞赏’,并且愿意提供‘必要的支持’。
第二,英国《泰晤士报》最近刊文,认为‘中国在远东的崛起可能有助于平衡俄国在亚洲的过度扩张’。
第三……”林承志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
“贵国财政大臣维特伯爵,正在柏林寻求贷款,条件是‘在远东问题上保持克制’。这件事,您知道吗?”
安娜的脸色变了,虽然变化很细微,只是瞳孔微微收缩,握杯的手指稍稍收紧,但林承志捕捉到了。
显然,沙皇没有把所有的外交底牌都告诉这位年轻的堂妹。
“即使如此,”安娜很快恢复平静。
“领土问题没有谈判余地。这是我出发前,陛下亲口交代的底线。”
“那我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林承志往后一靠。
“所有战俘会在北疆监狱里度过余生。至于您,公主殿下,您可以在这里休息几天,然后安全返回俄国。”
谈判陷入了僵局。
窗外的阳光斜射进来,在两人之间的茶几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像一条无法跨越的鸿沟。
良久,安娜开口,声音轻了许多:“将军,除了领土,真的没有其他选择吗?”
“有。”林承志点点头。
“俄国承认中国对北疆的主权,我们可以签署为期十年的停战协议。
在此期间,双方开放边境贸易,中国购买俄国的木材、皮毛,俄国购买中国的茶叶、丝绸。
十年后,如果两国关系改善,可以再谈更长期的和平。”
这个提议让安娜身后的外交官眼睛一亮,这其实是变相的承认现状,保留了俄国的面子。
边境贸易对俄国有利,西伯利亚的资源有了稳定的出口渠道。
安娜却摇头:“陛下不会接受的。那些主战派贵族会叫嚣这是‘耻辱的妥协’。”
“那就让他们来打。”林承志的语气冷了下来。
“我就在哈尔滨等着。看看是他们先攻破我的防线,还是他们的国库先被战争拖垮。”
又是一阵沉默。
安娜换了个话题:“将军,我进城时看到,您的士兵纪律严明,百姓虽然贫苦,但秩序井然。
这和圣彼得堡报纸上描述的‘野蛮混乱’完全不同。能告诉我,您是怎么做到的吗?”
这个问题出乎意料,林承志看了安娜一眼。
“很简单:把百姓当人看。
不抢他们的粮食,不烧他们的房子,不侮辱他们的妻女。
犯了法,依法惩处。立了功,论功行赏。
不管是汉人、满人、蒙古人,还是鄂温克人,只要遵守我的规矩,就是北疆的居民,受我的保护。”
安娜若有所思:“所以您杀了那些勾结俄国的满族权贵,也重用了鄂温克部落的勇士?”
“您调查得很清楚。”林承志没有否认。
“没错,在我这里,忠诚和能力比血统重要。”
“那如果……”安娜在斟酌措辞,“如果有一天,一个俄国人愿意对您忠诚,为您效力,您会接纳他吗?”
林承志深深看了她一眼:“那要看这个俄国人,能不能放下帝国的傲慢,真正把这里当成家园。”
“将军,”安娜考虑了许久,终于开口。
“我需要时间考虑。也请您……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看看这座您治下的城市。也许,我们能找到第三条路。”
“可以。”林承志站起身,“我会安排人陪同。但请理解,为了您的安全,活动范围有限。”
“我明白。”
安娜被安排在总督府西侧的一栋独立小楼里,那里原本是俄国总督的夏季别墅,现在空置着。
林承志站在会客厅窗前,看着安娜在侍女陪同下走向小楼。
她的背影挺直,步伐从容,完全不像一个身处敌营的十九岁少女。
“大人,”晋昌低声说道,“这个公主……不简单。”
“当然不简单。”林承志点点头。
“能在这种时候被派来,要么是沙皇真的疼她,相信她的能力。
要么……她只是个幌子,真正的谈判代表另有其人。”
“您是说……”
“查查她带来的那些人。”林承志转身吩咐。
“尤其是那个外交官,还有护卫队长。
通知苏菲,光明会的刺客可能已经混进来了,让他们盯紧点。”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