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承志蹲下身,用俄语说着:“别怕,我们不会伤害你们。”
谢廖沙后退一步,把妹妹护在身后:“你们也是军人,军人都会杀人。”
“我们杀的是坏人。”
“我爸爸是好人!”谢廖沙尖叫着。
“他只是不想离开家!他做错了什么?!你们凭什么杀他?!凭什么?!”
他捡起一块石头砸向林承志。
石头打在林承志胸前,不疼,心却像被刺了一刀。
林承志没有躲,看着这个孩子被仇恨烧红的蓝眼睛,想起了另一个有着浅蓝色眼睛的人。
如果安娜在这里,看到这一幕,会怎么想?
“给他们食物和衣服。”林承志站起身,对苏菲吩咐,“派人护送到后方安全的地方。”
“是。”
林承志走出村子,重新上马。
部队已经集结完毕,士兵们默默看着燃烧的村庄。
“传令全军。”林承志的声音在荒原上回荡。
“从今日起,凡遇俄军处决平民、焚烧村庄,不必请示,就地反击。
凡俘虏执行焦土政策的俄军士兵,不必审判,就地枪决。”
傍晚时分,晋昌的骑兵队回来了。
他们带回了三十多个俘虏,是哥萨克民兵,穿着杂乱的衣服,拿着老式步枪,显然是被留下来执行“焦土政策”的断后部队。
还带回了十几具中国士兵的尸体,在追击途中遭遇伏击牺牲的。
“他们专门打冷枪。”晋昌下马,脸色铁青。
“躲在树林里,躲在岩石后,打完就跑。
我们追,他们就往雷区引。
牺牲的弟兄,一半是被冷枪打死的,一半是追击时触雷……”
林承志看着那些俘虏。
他们被反绑双手,跪在地上,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蛮横的、挑衅的表情。
一个满脸横肉的哥萨克朝地上吐了口唾沫,用俄语骂了句脏话。
翻译官翻译:“他说,黄种狗,有本事就杀了我。杀了我,我的兄弟会杀你们十个平民报仇。”
林承志走到那个哥萨克面前,蹲下身,用俄语问:“卡缅卡村,是你干的吗?”
哥萨克咧嘴笑了,露出黄黑的牙齿。
“是又怎么样?那些叛徒,私藏中国奸细,都该死!
我不光杀了他们,我还割了他们的耳朵!
看到村口树上那些了吗?都是我挂的!好看吗?”
林承志看着他,看了很久,站起身,对晋昌说:“就在这儿,公开枪决。”
晋昌一愣:“将军,不审问吗?他们可能知道俄国主力的动向……”
“不需要。”林承志的声音平静,“这种人,多活一秒都是浪费空气。”
哥萨克听懂了,脸色变了,挣扎着站起来大喊:“你们不能杀我!我是战俘!国际法……”
“国际法?”林承志转身,冷冷盯着他。
“你们在卡缅卡村屠杀平民时,想过国际法吗?
你们往水井里下毒时,想过国际法吗?
你们用铁丝绑着老人孩子枪决时,想过国际法吗?”
他拔出腰间的手枪,上膛,递给晋昌:“你来。”
晋昌接过枪,走到哥萨克面前。
哥萨克怕了,腿在发抖,裤裆湿了一片。
“等等!我可以告诉你们情报!俄国主力的路线,阿纳托利的计划……”
“砰!”
哥萨克的额头多了一个血洞,身体向后倒下,眼睛还睁着。
其他俘虏吓得尖叫起来,有的求饶,有的咒骂,有的瘫软在地。
林承志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转身上马:“继续前进。天黑前,赶到下一个车站。”
身后,三十多声枪响接连响起。
车厢里,安娜坐在窗前,手里拿着一本俄文圣经。
车厢门开了,林承志走进来,带着一身寒气。
“今天的事,你知道了?”
安娜点点头:“知道了。”
“你有什么想说的?”
“我想说……”安娜的声音像叹息,“阿纳托利成功了。”
林承志皱眉:“什么意思?”
“他成功地把一场领土争夺战,变成了种族仇杀。”
安娜转过身,浅蓝色的眼睛闪着幽光。
“卡缅卡村的屠杀,铁路旁的处决,毒井,焦土……这些都不是军事必要,是故意为之。
他要激怒你,激怒你的士兵,让你们变得和俄国军队一样残暴。”
“然后呢?”
“然后,西伯利亚的百姓就会恨你们,就会帮助俄国军队,就会让你们的后勤更加困难。”
安娜的声音在颤抖。
“这就是他的算计,用平民的血,浇灌仇恨的种子。
用你们的愤怒,为他自己培养同盟军。”
林承志走到安娜面前:“那你觉得,我该怎么做?放任他们屠杀?看着那些孩子变成孤儿?”
“我不知道。”安娜摇头的时候金发在飘动。
“我只是觉得……战争像一个漩涡,会把所有人都卷进去,逼着所有人变成怪物。
今天你枪决那些俘虏,明天你的士兵可能就会屠杀俄国平民……
仇恨会传染,会升级,到最后,没有人记得为什么而战,只记得要杀死对方。”
“所以你觉得我错了?”林承志看着安娜。。
“不。”安娜抬起头。
“我觉得你很痛苦,因为你在做你认为正确的事,这可能会把你变成你不想成为的人。”
她说对了,林承志确实痛苦。
穿越前,他只是个普通的历史爱好者,最大的“暴力”不过是网上和人争论。
现在,他一声令下,三十多条人命就没了。
虽然那些是畜生,是屠夫,但终究是人命。
不杀他们,他们就会杀更多平民。
不报复,俄国人就会以为中国人软弱可欺。
这是个无解的死循环。
前方,还有多少卡缅卡村?
还有多少耳朵挂在树上?
还有多少孩子在地窖里瑟瑟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