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不用回来。”林承志给出答案。
“让它成为一次性的武器。
二十名敢死队员滑降到西岸,完成任务后,飞艇继续向西飞,飞到伊尔库茨克上空,把自己变成一颗巨大的炸弹。”
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用飞艇做自杀式攻击——这太疯狂了,也……太有想象力了。
“那二十个弟兄……”晋昌喉咙滚动,“就有可能回不来了。”
“我知道。”林承志的声音平静
“所以这二十个人,必须是自愿的。我会亲自问。”
窗外传来士兵的歌声,是北疆军自编的军歌,粗犷悲壮:
“跨过黑龙江,越过兴安岭,”
“男儿当征战,马革裹尸还……”
“不为封侯爵,不为锦衣还,”
“只为后世孙,不再受饥寒……”
歌声在秋风中飘荡,像一种宿命的召唤。
苏菲忽然开口:“将军,还有一个方向。”
“嗯?”
“水下。”苏菲走到地图前,手指在湖面上画了一条线。
“如果空中不行,我们能不能从水下过去?比如……建造可以潜水的船只?”
特斯拉眼睛一亮又暗淡下去:“建造潜艇需要时间,我们没有……”
“不一定是真正的潜艇。”林承志解释。
“可以是能在水面下短暂潜行的船,或者……人直接潜水过去。”
“人潜水?”晋昌失声开口,“三十公里!游过去?就算不淹死,也冻死了!这湖水才两三度!”
“不一定是游。”林承志眼中光芒越来越盛。
“我们可以造一种……水下推进器。
人趴在上面,用电力驱动,只露出呼吸管在水面。
夜晚湖面有雾,很难被发现。”
林承志越说越快:“特斯拉,你计算一下,如果用蓄电池驱动一个小型螺旋桨,续航力能有多少?”
特斯拉掏出随身的小本子,快速计算:“如果是最新的铅酸电池,重量五十公斤,大概能提供……两小时的动力,航速三节左右。
三十公里湖面,需要五到六小时,不够。”
“那就多带电池,或者沿途设置浮标充电站!”林承志完全进入了状态。
“我们可以先派小部队夜里悄悄渡湖,在西岸建立隐蔽的充电点。
然后大部队分批潜渡,到了西岸就有补给!”
韦伯摇头:“将军,这太理想化了。
湖面有俄军巡逻船,水下可能有渔网、障碍物。
而且西伯利亚的夜晚有多冷您知道吗?
人在水里泡五六个小时,就算不淹死,也会失温而死。”
争论再次爆发。
晋昌支持强渡,哪怕死人。
巴特尔主张等冰封,但要做好饿肚子的准备。
特斯拉和韦伯在计算各种技术方案的可能性。
工兵营长担心粮食和后勤。
赵德彪说如果真要强渡,他的炮兵可以提供掩护。
只有安娜一直沉默。
林承志注意到安娜的异常,走到她身边:“你在想什么?”
安娜转过头,浅蓝色的眼睛深不见底:“我在想阿纳托利现在在做什么。”
“嗯?”
“他在伊尔库茨克的温暖办公室里,喝着红茶,看着地图。
计算着你们的粮食还能撑几天,计算着第一场雪什么时候下。”
安娜的声音很轻。
“他根本不会想到,你们在讨论从天上飞过去,从水下钻过去。
他觉得你们只有两个选择:强渡送死,或者冻饿而死。”
安娜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而这,就是你的机会。因为他太‘正常’了,正常到无法理解你的‘疯狂’。”
林承志深深看着她:“所以你觉得哪个方案可行?”
安娜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得很小的纸,递给林承志。
“这是我凭记忆画的利斯特维扬卡镇布防图。
镇子西面有一个小山坡,坡度平缓,地面是草地,没有大石头。
如果飞艇要在那里迫降……可能是个选择。”
林承志展开纸,上面用精细的线条画着小镇的布局:炮台、兵营、粮仓、教堂,甚至还有街道宽度和主要建筑物的高度。
在镇子西面,确实标注了一个平缓的山坡。
“你怎么会有这个?”林承志有些惊讶。
“去年夏天,我来过这里。”安娜解释着。“阿纳托利邀请皇室成员视察贝加尔防线,我随行。
当时在这个山坡上野餐,我还记得那里的草很软,有很多野花。
现在,那里应该已经埋了地雷,拉上了铁丝网。”
林承志看着安娜,看了很久:“你为什么给我这个?”
安娜避开他的目光,重新看向窗外:“我说过,我想看看你能做到哪一步。而要做到那一步,你必须先活下来。”
说完,她转身离开了指挥部,白色裙摆消失在门外阳光中。
林承志站在原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怀中那张图纸。
“将军,”晋昌走过来,压低声音。
“您真的相信她?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万一那个山坡上不是草地,是沼泽,或者埋满了地雷……”
“我知道。”林承志打断晋昌,“但我愿意赌一次。”
“为什么?”
林承志走到桌边,手指点在地图上的贝加尔湖。
“因为我们已经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强渡是死,等待是死,那么不如选择最疯狂的路,至少疯狂本身,就是一种力量。”
林承志抬起头,目光扫过所有人:“我决定:空中和水下方案同时准备。
特斯拉、韦伯,你们负责飞艇的修复和改造,我要在五天内看到它能飞起来。
工兵营抽调最好的工匠配合。
晋昌,你从全军挑选五百名志愿者,要会游泳、不怕高、敢玩命的。
巴特尔,你的骑兵继续巡逻,防止俄军小股部队偷袭东岸。”
“是!”众人齐声应道。
“还有,”林承志补充,“从今天起,全军粮食配给减半。
省下来的粮食,优先供给工兵和技术人员。
我们要在冬天到来之前,渡过这片湖,或者……死在这湖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