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费开支,是八百七十万两。
净赚五百三十万两,每年还有持续收益。
“这……这是真的?”光绪抬起头,声音发颤。
“句句属实。”林承志语气镇定。
“所有缴获,现银已运抵天津海关,战舰已编入北洋水师,军械已装备北海驻军。皇上可随时派人查验。”
林承志这时才看向刚毅。
“刚中堂说臣‘耗费国帑’,臣想问,用八百万两,换回一千四百万两现银,外加每年五百万两收益,这生意,朝廷做不做?”
刚毅的脸涨得通红:“你……你这是巧言令色!打仗岂是做生意?况且那些资源,本就是我大清故土……”
“故土?”林承志从怀中又取出一卷地图,当众展开。
一幅巨大的西伯利亚地图,用不同颜色标注着疆域变迁。
林承志的手指在地图上划过:
“康熙二十八年,《尼布楚条约》,中俄以额尔古纳河、格尔必齐河为界,外兴安岭以南归我大清。”
“咸丰八年,《瑷珲条约》,俄国强占我黑龙江以北、外兴安岭以南六十万平方公里土地。”
“咸丰十年,《北京条约》,俄国再占我乌苏里江以东四十万平方公里土地,包括海参崴。”
林承志的手指停在地图最西端。
“而如今,臣率军西征,不仅收复《瑷珲》《北京》所失之地,更西进三千里,攻占伊尔库茨克,将疆界推至贝加尔湖以西!”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全场百官。
“刚中堂说那些资源是‘故土’。
没错,是被俄国人强占六十年的故土!
是无数边民泣血思念的故土!
臣将它夺回来了,臣将它上面的金矿银矿煤矿森林,都夺回来了!
现在,刚中堂告诉臣,夺回故土是罪?夺回资源是罪?
那臣倒要问问——”
林承志的声音陡然提高,在广场上如惊雷炸响:
“当年签订《瑷珲条约》《北京条约》,割让国土的那些人,该当何罪?!
当年坐视俄国强占我疆土、掠夺我资源、屠杀我边民的那些人,该当何罪?!
如今臣将国土夺回来了,将资源夺回来了,反倒有罪了?这是什么道理?!”
死一般的寂静。
刚毅张着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身后的那些后党官员,全都低下头,不敢与林承志对视。
光绪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很快被忧虑取代。
林承志这话,已经不只是反驳刚毅,而是在质问整个朝廷,质问六十年来所有当政者。
“林卿,”光绪缓缓开口,“你的功劳,朕知道,朝廷也知道。刚毅所言,或有失察之处……”
“皇上!”又一个声音响起,是兵部尚书徐桐,后党的另一干将。
“林承志纵然有功,但其在北海私设官府、自主任命官员,确是僭越!朝廷法度,岂容轻废?”
林承志转向徐桐,从怀中取出第三份文件:“徐大人说的是。这是《北海都护府官员名录》,共计一百二十七人。
其中,中国人六十八人,俄罗斯人四十一人,蒙古人十八人。
所有任命,皆报军机处备案。
徐大人若觉不妥,尽可提出替换人选。”
林承志停顿了一下,补充道:“只是北海苦寒,冬季气温零下四十度,夏季蚊虫肆虐,且有俄国残兵、哥萨克马匪不时袭扰。
徐大人推荐的人选若愿赴任,臣必以上宾相待。”
徐桐的脸涨红了。
零下四十度?蚊虫肆虐?马匪袭扰?
他那些门生故吏,哪个不是养尊处优,谁会去那种鬼地方?
“至于结交外邦,”林承志从袖中取出一叠汇票。
“臣在北海与英美商人贸易,所获利润,皆存于美华银行。
这是汇票,总计三百万两,愿全部上缴国库,充作军费。”
他将汇票递给司礼太监。
光绪接过汇票,手抖得更厉害了。
三百万两,现银。
“林卿……”他声音哽咽,“你……你这又是何必……”
“臣只是想说,”林承志躬身。
“臣所做一切,皆为国家,为朝廷,为皇上。
若有人不信,臣愿辞去所有官职,交出所有兵权,只求朝廷派一贤能,接掌北海。只是……”
林承志抬起头,目光如刀,看向刚毅、徐桐,以及他们身后那些后党官员:
“只是接掌之人,需有能力守住臣打下的疆土,开发臣夺回的资源。
有能力应对俄国五万大军的反扑,在零下四十度的寒冬中鼓舞士气。
有能力在炭疽疫情爆发时救治军民,在废墟上重建城市,让数十万各族百姓心服。”
林承志环视百官,一字一顿:
“哪位大人,或哪位大人的门生故吏,有此能力,愿赴北海,接此重任?
臣,必拱手相让,绝无怨言!”
广场上鸦雀无声。
刚毅的嘴唇动了动,最终没说出一个字。
徐桐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靴尖。
其他官员更是噤若寒蝉。
去北海?那种苦寒之地?面对俄国大军?处理复杂的民族关系?在废墟上重建?还要应对疫情?
疯了才会去!
光绪看着这一幕,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痛快,也悲哀。
痛快的是,林承志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悲哀的是,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接这个担子。
“既然无人愿往,”光绪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疲惫,也带着决断。
“那北海之事,就继续由林卿负责。
刚毅、徐桐所奏,查无实据,不予追究。
林卿西征之功,朝廷自有封赏。退朝。”
皇帝起身,走下御座,在太监的簇拥下离开太和殿。
百官山呼:“恭送皇上——”
刚毅走到林承志身边,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林承志,你别得意得太早。京城的水,深着呢。”
林承志微微一笑:“刚中堂,西伯利亚的冰湖,更深。臣都蹚过来了,还怕京城的浅水吗?”
刚毅狠狠瞪了一眼,拂袖而去。
翁同龢走过来,拍了拍林承志的肩膀,欲言又止,叹了口气走了。
出了宫门,陈石头走过来,低声说:“将军,咱们赢了。”
“赢?”林承志望着身后的太和殿,“这才刚开始。”
他转身,向宫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