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像熔化的铁水,倾泻在朱巴河浑浊的水面上。
河岸两侧的猴面包树耷拉着肥厚的叶片,树荫下温度仍超过四十度。
空气中弥漫着河泥的腥味、动物粪便的腐臭,以及另一种更刺鼻的鲜血和火药混合的味道。
周大勇趴在临时挖掘的战壕里,军服被汗水和泥土浸透,紧贴着皮肤。
他左肩的绷带渗出血迹,三天前在摩加迪沙突围时中的流弹,弹头还嵌在骨头里。
军医说需要手术,但这里连干净的水都没有。
“队长,他们又上来了!”观察哨嘶哑地喊道。
周大勇举起望远镜,河对岸,大约两百名英法殖民军士兵正涉水过河。
他们穿着卡其色热带军服,头戴太阳帽,手中的李-恩菲尔德步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冷光。
队伍后面,四门山炮正在架设。
“妈的,阴魂不散。”周大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弹药还有多少?”
“每人不到二十发,手榴弹没了,机枪只剩一条弹链。”副队长王大柱苦笑道,“阿米娜酋长说的援军还没到。”
周大勇看了看战壕里剩下的三十七个弟兄。
他们原本是一个满编连,一百二十人,奉命护送一支华夏军事顾问小组前往阿米娜的根据地。
三天前在摩加迪沙郊外遭遇英法联军伏击,顾问小组全部牺牲。
连队拼死突围,逃到朱巴河畔这个废弃的村庄,又被追兵咬上。
两天两夜的战斗,八十三个兄弟永远留在了索马里的红土里。
“准备战斗。”周大勇拉响枪栓,“告诉弟兄们,节省子弹,放近了打。等他们过河到一半……”
朱巴河这一段水深及胸,河底是松软的淤泥,过河者行动缓慢,是最好的靶子。
殖民军开始渡河。
士兵们把步枪举过头顶,小心翼翼地在浑浊的水中挪步。
水面上只露出他们的头和肩膀,像一群笨拙的水獭。
“稳住……”周大勇低声提醒。
一百米,八十米,五十米……
“打!”
三十七支步枪同时开火,唯一的轻机枪喷出火舌。
河面上炸开朵朵血花,中弹的士兵惨叫着倒下,尸体被河水冲走。
殖民军人数占优,后方军官挥舞军刀,逼迫士兵继续前进。
子弹呼啸着从周大勇头顶飞过,打在战壕边缘,溅起泥土。
他身边的年轻士兵小李才十九岁,突然闷哼一声,额头出现一个血洞,向后倒去,眼睛还睁着。
“小李!”周大勇想伸手拉他,一排子弹压得他抬不起头。
殖民军已经冲过河心,距离岸边只有三十米。
周大勇能看清最前面那个军官的脸,年轻的白人上尉,金发碧眼,脸上带着征服者的狞笑。
完了,今天要死在这里了,死在这条不知名的河边,尸体被鬣狗啃食,骨头被风沙掩埋。
就在此时,东侧丛林传来号角声。
某种兽角制成的号角,声音苍凉悠长。
紧接着,大地开始震动。
殖民军停下脚步,茫然四顾。
周大勇也抬起头。
丛林边缘,涌出黑压压的人群。
男人们大多赤裸上身,脸上涂着白色泥彩,手持长矛、弓箭、还有少数老式火枪。
女人们也拿着武器,有些人背后还背着婴儿。
领头的是一个骑着斑马的高大女子,她头戴狮鬃头饰,颈挂象牙项链,手中握着一柄镶着红宝石的弯刀。
“阿米娜……”周大勇喃喃道。
东非联邦苏丹阿米娜举起弯刀,发出战吼。
数千部落战士如潮水般冲向殖民军,脚步声震得大地颤抖。
殖民军官慌了,下令开火。
阿米娜的战士从小在草原狩猎,五十米内箭无虚发。
毒箭射入殖民军身体,几秒钟就让人瘫软倒地。
白刃战开始了。
长矛刺穿卡其色军服,弯刀砍断李-恩菲尔德步枪的木质枪托。
殖民军虽然训练有素,但人数劣势太大,阵型迅速崩溃。
周大勇抓住机会:“弟兄们,冲啊!”
三十多个华夏士兵跃出战壕,挺着刺刀加入战斗。
周大勇冲在最前,一刺刀捅穿一个正要射击阿米娜的殖民军士兵。
滚烫的血喷了他一脸,咸腥味冲进鼻腔。
战斗持续了不到二十分钟。
两百殖民军除了三十多人投降,其余全部战死。
那个金发上尉被阿米娜亲手斩首,头颅挂在了斑马的鞍具旁。
战场安静了下来,只有伤者的呻吟和秃鹫在空中盘旋的叫声。
阿米娜跳下斑马,走向周大勇。
她比周大勇还高半个头,古铜色的皮肤在阳光下像涂了油,肌肉线条分明。
“华夏兄弟,你们来得太晚了。”阿米娜眼中却带着笑意,“我的人已经控制了从摩加迪沙到基斯马尤的全部海岸。”
周大勇敬了个军礼:“苏丹陛下,请接受华夏联邦的敬意。
林摄政王托我转达:非洲人民的解放事业,华夏人民永远支持。”
“林……”阿米娜念着这个音节,眼神变得深邃。
“他是我见过最奇怪的人,他看我们的眼神,不像那些欧洲人把我们当做稀罕动物或者奴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