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6章 美国的挑衅(2 / 2)

会议室里二十三个人都不敢呼吸。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一步一顿,像践踏在心脏上。

“晋昌。”林承志开口。

“在。”

“南海舰队进入二级战备。

东海舰队第一、第二航母战斗群完成战斗出航准备,待命。

海南岛、西沙、南沙所有岸基航空兵部队取消休假,二十四小时轮值。”

“是。”

“顾维钧,照会美国驻华代办:要求美方立即公布撞击事件调查结果,惩处责任人,赔偿全部损失,公开道歉。

限七十二小时答复。”

“是。”

“苏菲。”林承志转向角落那个沉默的身影。

苏菲抬起头,她的脸更瘦削了。

“情报总局已启动美国方向特别监测。

过去七十二小时,太平洋舰队司令部与白宫之间的加密通讯频次增加百分之四百。

杜威‘康涅狄格’号的航海日志显示,他在启航前收到一封来自华盛顿的私人电报,发件人是海军部长办公室。”

“具体内容呢?”

“电报密钥等级是最高级,尚未破译。

但根据发报时间、电文长度、收报人身份,合理推测:这不是杜威的个人行为。”

“执政官阁下,”盛宣怀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八度。

“如果我们对美宣战,黄金十年计划将被迫中止。

所有社会改革、教育投入、基础设施建设,都要让位于战争经济。

我们赌不起。”

“如果我们不宣战,”晋昌冷冷道。

“以后美国驱逐舰每个月都会来‘碰撞’我们的领海。

今天撞驱逐舰,明天撞巡洋舰,后天撞航母。

等我们的海军缩在港口不敢出航,他们就可以兵不血刃地把太平洋防线推回日本海。”

盛宣怀欲言又止。

他老了,六十一岁了,从李鸿章时代就在账本和算盘间周旋,擅长的是妥协、拖延、用时间换空间。

他不习惯这种要么打要么降的两难抉择。

林承志看着这两位追随他多年的老臣。

晋昌脸上的刀疤在灯光下像条蠕动的蜈蚣。

盛宣怀的秃顶在反复擦拭镜片的动作中渗出细密的汗珠。

“今天先散会。”林承志吩咐,“明早八点,内阁全体会议。

带上各自部门的完整战争预案和反战争预案。”

没有人动。

林承志站起身,走到窗前。

“我需要想一想。”他没有回头,“让我一个人待一会儿。”

晚八时十五分,执政官官邸二楼。

月光把银杏树的影子投在白墙上,像一幅水墨画。

林承志坐在窗前。

门轻轻推开,他没有回头。

“艾丽丝,你不是应该在檀香山吗?”

“收到苏菲的电报,连夜乘‘鲲鹏’专机回来的。”艾丽丝在他身后站定。

“太平洋总督可以缺席一周,执政官的妻子不能在丈夫最难的时候不在身边。”

艾丽丝走到他身侧。

“承志,你知道杜威为什么选择今天、选择这个地点、选择‘青州’号吗?”

林承志转头看她。

“杜威不是在测试我们的底线。”艾丽丝神色严肃。

“他是在复仇,为马尼拉湾海战后被迫撤出菲律宾的美国驻军复仇。

为1903年南海夜战中沉没的美国志愿兵复仇。

为‘橙色计划’被封存在保险柜里三年无法实施的耻辱复仇。

这无关利益,无关战略,无关国际法。

这是私人恩怨。

杜威六十七岁了,这是他退休前最后一次复仇机会。”

林承志沉默良久开口。

“那他的复仇很成功,他让我在战与不战之间无法抉择。”

“不。”艾丽丝摇头,“他让你暴露了唯一的弱点。”

“什么弱点?”

“你不愿意承认有些人就是毫无理性地恨你。”

林承志怔住。

“你总相信可以通过谈判、利益交换、制度设计来化解冲突。”

艾丽丝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

“你相信只要合同足够公平、规则足够透明、信用足够坚实,理性的人最终会选择合作而非对抗。

但杜威不是理性的人,他恨你。

不是因为你侵占美国利益,是因为你让他崇拜了一生的‘巨舰大炮主义’在他眼前破产。

1903年南海夜战,你用航母和舰载机在他的战列舰编队还没来得及开炮前就把他的旗舰送进海底。

他等了一辈子才等来马尼拉湾那样的荣耀时刻,你只用了十七分钟就把它变成历史笑话。”

林承志没有说话。

“承志,”艾丽丝握住他的双手,“你无法用理性化解非理性的仇恨。

你能做的,只是让恨你的人付出足够高昂的代价,高到他不敢把恨意付诸行动。”

窗外,银杏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林承志低头看着艾丽丝的手。

这双手多年前在哈佛图书馆第一次触碰他,慌乱地收回,碰翻了一摞经济学原典。

如今,这双手签署过太平洋总督府上千道政令,在国会的质询席上从容应对,也在无数个深夜抚过他鬓角新生的白发。

“如果我宣战,”他轻声询问,“天佑会恨我吗?”

艾丽丝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会。”她直视他的眼睛,“但他会更恨一个不敢保护母亲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