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1章 占领中途岛(2 / 2)

怀特四十六岁,西点军校1882届毕业生,参加过美西战争,在圣胡安山与泰迪·罗斯福的义勇骑兵并肩冲锋。

三十四年军旅生涯,此刻用一支从华夏军官手里接过的钢笔,写下自己军人生涯的最后一行字。

“1906年7月5日,中途岛东岛守备部队,无条件投降。”

怀特放下笔,抬起头。

他看着赵毅,看着他左眼渗出的新鲜血迹,刚才碉堡爆炸时,冲击波撕裂了旧伤口的缝合线。

“你是飞行员。”怀特说的是英语,带有新英格兰地区特有的卷舌音。

“1903年南海夜战,我的侄子死在‘宾夕法尼亚’号上。

他生前最后一封信说,华夏人的飞机像蝗虫,遮天蔽日。”

“他说得不对。”赵毅纠正。

“哪里不对?”

“不是蝗虫。”赵毅的英语很慢,每个词都像在舌根磨过,“蝗虫吃庄稼,我们只杀军队。”

怀特笑了,不是轻蔑,不是苦涩,只是某种疲倦的、了然的平静微笑。

“年轻人,军队也是庄稼长的。”

他没有解释这句话。

赵毅也没有追问。

他只是看着怀特被两名华夏海军陆战队员押走。

那支签过投降书的钢笔还放在弹药箱上,笔帽没有盖,笔尖在太平洋的晚风中慢慢干涸。

工程兵在跑道上忙碌。

履带式推土机铲平弹坑,压路机反复碾压碎石填充层,钢制穿孔板一块块铺设在最急需的区域。

探照灯把整个工地照得亮如白昼,每个人的影子都被拖得很长,在地面爬行、交错、重叠。

林水生被分配在临时救护站协助搬运伤员。

他抬第一副担架时,伤员已经没有声音。

是个中士,三十出头,左胸被弹片切开,心脏的搏动把血液一股股泵出体外,每泵一次,担架布上就晕开一片新红。

救护兵跪在担架边,双手按压着填满纱布的伤口,血浆顺着指缝往下淌,滴在林水生的靴面上。

“稳住!稳住他的头!”救护兵嘶吼着。

林水生伸手托住伤员的后脑。

头发很短,硬硬的发茬扎着他的掌心,像刚收割过的麦田。

伤员的眼睛半睁,瞳孔已经开始涣散,但嘴唇还在动。

林水生俯身去听。

“……妈……”

只有一个字。

然后瞳孔完全散开,定格在1906年7月5日太平洋的夜空。

那里没有星星,工程探照灯太亮,把所有的星光都淹没了。

林水生慢慢放下担架,站起身。

他发现自己左腿的旧伤又开始渗血,纱布洇出指甲盖大的淡红。

午夜,赵毅站在被炸毁的机库废墟中央。

这里曾经停放PBY卡特琳娜水上巡逻机,机库穹顶被“雷鸟”式轰炸机的五百公斤穿甲弹贯穿,残骸像被巨兽啃噬过的颅骨。

碎铝片铺满地面,在探照灯余光里闪着细碎的光,每一步都踩出尖锐的金属哀鸣。

他看见角落里有一个未受损的木箱。

撬开。

里面是三十八封没有寄出的信。

收信地址:加利福尼亚、俄亥俄、马萨诸塞、得克萨斯。

收信人:母亲、妻子、女儿、未婚妻。

寄信人:中途岛守备部队官兵。

信封都没有封口。

赵毅抽出最上面那封。

亲爱的艾米莉:

这里很热,但没有家乡热。

你上次来信说玉米长到齐腰高了,爸爸的关节炎入夏又犯了吗?

替我告诉他,我在这里一切都好,吃得很饱,只是想念他烤的肋排,世界上没有人能把烤肉酱调配得那么完美。

昨天我在哨塔上看见一架被击落的华夏飞机在海面迫降,飞行员爬上救生筏,对我们这边挥了挥手。

他没有武器,只是挥了挥手。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也许是投降,也许是告别。

艾米莉,我有时会想,如果一百年后有人挖掘这片环礁,他们会怎么看待我们这些死在远离家乡七千英里之外的人?

他们会说我们是侵略者,还是保卫者?

你会等我回来吗?

永远爱你的

乔治

1906年6月23日

信纸下方有一行铅笔小字,笔迹不同,歪歪扭扭,像是用不习惯的左手写的:

乔治·威尔逊中士,1906年7月5日上午十一时阵亡,年二十四岁。

他的战友代笔。

赵毅把信折好,装回信封,放回木箱。

他关箱盖时看见箱盖内侧刻着一行小字,也是英文:

“中途岛守备队邮局·最后一班”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走出去,走进没有星光、只有探照灯的太平洋之夜。

7月10日,占领完成。

晋昌元帅从“轩辕”号登陆。

他的刀疤在赤道紫外线下显得比平时更苍白,像一条蛰伏的银色蜈蚣。

他没有视察部队,没有听取战况汇报,只是独自走到东岛最西端、面向夏威夷方向的礁石边缘。

林水生站在二十米外。

他看见元帅从怀中掏出什么东西,很小,金属制,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一枚勋章?一块怀表?一张照片?

距离太远,看不清。

晋昌把那东西举到眼前,对着海平线,对着东南方那片尚未被征服的群岛。

他举了很久。

然后他收起来,转身,走回临时指挥部。

经过林水生身边时,他停了一步。

“你是林水生?”

“……是,元帅。”

“福建惠安人,你父亲林阿贵,1903年‘凤舞’号轮机舱上士。”

林水生握紧拳头。

“阵亡。”

晋昌看着这个十九岁的水兵,他的腿还在渗血,但他没有报告。

“你父亲是最好的轮机士官。”元帅怀念着,“他教出来的徒弟,1904年关金水轮机改进方案的第一个实践者。”

林水生说不出话。

晋昌没有再说什么。

他走远了。

林水生站在原地,面对那片他父亲沉没的海域。

海风把眼泪吹干之前,他听见身后传来扩音器的电流噪音,然后是工程部队指挥官的声音:

“中途岛机场修复完成!‘鲲鹏’式远程轰炸机大队,可以进驻!”

欢呼声从四面八方涌起。

林水生望着海,望着那架从“轩辕”号起飞、正在机场上空盘旋警戒的应龙式战斗机。

机首涂着两个字,在七月的阳光下反光太强,看不清。

但他知道那是什么字。

“凤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