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他忘了一个人,嬴无垢。
嬴无垢修炼九转化龙诀之后,对当年龙髓玺之事恨得更加咬牙切齿,觉得顾承章夺了他的机缘,所以对夜枭阁的人下了死命令,无论在哪里看见顾承章,一概格杀。
很不凑巧,郑鹤卿刚从太卜卿逃出来,就接到了夜枭阁的暗号:一短两长、连响三次的鸣镝声。
这是最高等级的召集令,约等于有人刺王杀驾,听到的人要放下手中所有事情,不计一切代价前往。
郑鹤卿留下两人替他打掩护,随后按鸣镝指示的大致方向,快速追去。
风卷起砂石,刮过顾承章的脸颊。他已经连续奔逃了三个时辰,穿过平原,脚下泥土逐渐变得坚硬干燥。这里是远郊,人烟稀少,土地荒凉。
顾承章停下脚步,胸口起伏不定,靠在树上歇一歇。跌境后的身体远不如从前,跑这么一段就觉得不行了。
太卜司那些日子,和刚刚的情景相比,已经不是天差地别这个词能形容的。
这些当权者,真的不能少收一点吗?他苦笑着摇了摇头,正准备继续赶路,耳畔却捕捉到了极其细微的破空声。
刹那间,他本能地向左侧一闪。几乎同时,一支袖箭擦肩飞过,钉入身后的树干,尾羽微颤。
“反应不错,不愧是造化境的剑修。”
一听声音就知道了,老熟人,郑鹤卿。
他的人的脸平平无奇,是那种见过十次也未必记得住的长相,唯有一双眼睛,冷得像深冬的冰窟,又锐利如捕食的老鹰。
“嬴无垢真是舍得,你也不觉得累啊?”
“累,但大王对你很挂念。”郑鹤卿缓步走近,“他说,你不死,他睡不着。”
“我倒有个好主意。”
“说。”
“往棺材里一躺,睡得可安稳了。”
“你试过?”
“试过,拜你所赐嘛。”
郑鹤卿笑了,“我没有那么大本事。纪穿云的箭,我还是很怕的。”
“那你最好小心点,保不齐他就站在你身后。”
“不怕,四周我都查探过了。”
“你找得到他,才是真见鬼了。”
“那就没意思了。”郑鹤卿笑道,“我是个杀手,为什么愿意和你聊这些?”
“无非是等着你同僚赶来,好围剿嘛,这有什么想不通的?”
郑鹤卿冷冷一笑,“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愿意站在这里不动?”
“我想和你聊聊。”
“为什么?”
“因为我想问你一件事,我和嬴无垢势不两立,这是自然;但祸不及家人,他为什么还要派你去刺杀灵萱?”
“这个我不知道,你自己去问他比较好。”
顾承章笑了笑,慢慢地抽出了默渊剑,说道,“你知道的,我在这世上,只有两个亲人,一个是我的师父,熊崇,已经长眠于九泉之下;另一个人,就是小师妹,灵萱。现在,她是我的唯一,不管谁想杀她,都是我不死不休的仇人。你能明白吗?”
郑鹤卿也抽出了腰间的两支峨眉刺,笑道,“我只是个杀手,大王让我杀谁,我就杀谁,从不问原因,也从不在乎别人的感受。我只要一个名字,一个名字就够了。你想杀我,当然天经地义。可有一个问题,换做以前,你确实有一战之力,甚至是三七开,你三我七;现在你已经跌到了玄黄境,还能杀我吗?我可是很快就来到造化境巅峰的人,你是不是有点异想天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