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司。
那一瞥中，似乎带着一丝类似“意外”，又似“确认”的意味。
随即，目光收回，殿内重归死寂。那几缕紊乱的死线也恢复正常，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那庞大阴影面前，一本簿册的某页边缘，一个原本空白的地方，模糊地闪过一个微小的印记轮廓，形似残简，一闪而逝。
阴风骤起。
郑鹤卿呕出几口的污血，艰难地撑起半边身子，看向远处那个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骇然、怨毒，以及深入骨髓的后怕。他颤抖着摸出怀里一枚保命丹药吞下，又取出夜枭阁特制的信号焰火，却犹豫了一下，没敢点燃。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问题，合围的杀手早就应该就位了，他们为什么不来？
答案只有一个，死光了。
孟家的老供奉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些杀手的尸体，眼中尽是嘲讽。
片刻之后，郑鹤卿终于强提一口气，踉跄起身，很快消失不见。
他是真的怕了。
老供奉还了顾承章的人情，也随之离开。
不知过了多久，月上中天，惨白的月光照亮大地。
顾承章冰冷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一下。
他还没死。
抽干了他几乎所有的生机，却也在最后关头，那符印与幽冥法则的共鸣，从虚无中反馈回一丝精纯的幽冥气息，吊住了他最后一缕游离的魂魄。
夜还很长，远处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
阴气在子时最为浓重。先前符阵所引动的幽冥阴气，在这片里缓缓盘旋、滞留，并未立刻回归九幽。
顾承章修炼黄泉诀，对阴气有着一种本能的吸引力，那符阵更像一个漩涡核心，无意识地地牵引着丝丝缕缕的阴气，向他汇聚。
昏迷中的顾承章，身体无意识地轻微痉挛，呼吸急促。
随着时间推移，月上中天，阴气愈盛。迷迷糊糊中，他本能地催动了黄泉诀，将阴气纳入体内，沿着经脉，不断向四肢蔓延。
这个过程缓慢而痛苦，如同在雪地中雕刻巨大冰块。顾承章的意识始终沉沦在黑暗与寒冷的深渊，对外界时间流逝毫无知觉。
东方渐渐泛起鱼肚白，驱散了最浓重的夜色。温度略有回升，但那萦绕在顾承章周身的阴寒之气却并未完全散去，反而内敛入体，形成一层极淡的、若有若无的光晕，衬得他脸色越发苍白。
顾承章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终于，艰难地掀起了一条细缝。
初升的晨光刺入眼帘，带来一阵眩晕。视线模糊，世界仿佛隔着一层麻布。浑身各处都觉得沉重、冰冷，以及无处不在的钝痛，尤其是胸口和肋下，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剧痛。但能感觉到痛，能感觉到冰冷，能看见光，又让他产生了另一个问题：我没死？
迷迷糊糊中，他甚至觉得自己堕入了九幽。他翻了个身，极度的酸痛感让他忍不住哼了一声。
抬头望向四周，发现郑鹤卿早就不见了，但地上的血迹格外清晰。他愣了愣神，捡起身边的默渊剑，一瘸一拐地钻入密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