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道远望向姬晨旭。
姬晨旭稍微思考了一下,“确实,孤要看到切实的证据,不是臆测。”
“那我没有。”
张道远劝道,“再想想。天子给了你申辩的机会,要珍惜。”
“前辈,我要是知道,早就和您说了,不会等到今天的。”
“那你的弑君之罪就确凿无疑。”姬晨旭说道,“不过你是修行者,应该给你保留一点体面。不要回水牢了,去诏狱呆着,孤不会为难你。下去吧。”
顾承章还不能走,被步辇抬出去了。
这样的对质流于形式,他也不想再浪费口舌。按韩博武的说法,现在就是霸道推翻一切。
只可惜,自己没有这个本事。
姬晨旭对张道远说道,“张老,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昊仪做得过分,确实不应该;但顾承章的事是铁案,依然会在春祭大典上处决他。”
张道远见顾承章拿不出什么证据来翻案,不好硬顶,躬身说道,“陛下英明,但不知陛下会怎么处决他?”
“他是个修行者,又是个充满罪恶的人。火是圣洁的,能净化一切。”
“火刑?”
“对。”
“祭坛上的东西,摆放都是有规制的。再搭建一个火堆,只怕不太好。不如直接斩首也就是了;再将他的人头悬于门楼,或传阅天下,也无不可嘛。”
姬晨旭听出来了,他是在帮顾承章争取一个没有痛苦的处决方式。昊仪在旁边插嘴道,“没什么不好的,注意火堆的位置就可以了。这件事,让臣来办吧。”
姬晨旭点点头。
张道远也不想再说什么了,拱手道,“既然陛下有了决断,老臣告退。呃,不知老臣是否可以去诏狱看他一次?”
姬晨旭点点头,“可以。”
相比于水牢,诏狱要干净许多。他被安置在一个单间内,墙壁由大块青石砌成,地面铺着干燥的茅草,上面还铺了一层粗麻布。虽然简陋,却比水牢中躺在湿冷石板上好了不知多少。
狱卒是个五十多岁的老者,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却意外地温和。他打开牢门,将顾承章扶到床上,说道,“陛下吩咐了,让你在这里养伤。三餐我会按时送来,有什么需要的,可以跟我说。”
“多谢。”
“别谢我,谢陛下。”老者摇了摇头,“虽然你是重犯,但陛下说了,修行者该有修行者的体面。”
说完,他锁上门离开了。
顾承章躺在棉垫上,身体各处的疼痛让他差点跳起来。肋骨至少断了三根,肩关节脱臼,手臂也快断了,更不用说遍布全身的瘀伤和内腑的创伤。有些隐伤,看都看不出来。
他咬牙坐起,盘膝而坐,五心向天。
张道远擒拿他以后,并未搜身。孟家老供奉送了他十二枚龙腾丹,已经消耗掉七颗。剩下的五颗,在进入洛邑后,被他悄悄地吞入腹中。丹药自然消化了,但药力却一直没有被催发。
为的就是在绝境下,能给自己争取一点点绝境逢生的机会。
见姬晨旭的时候,缚灵索已经解下。看他奄奄一息的样子,也没有谁想起来给他重新捆上。
机会来了。
一点点热气,从他的丹田缓慢升起,流向百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