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躺在地上,浑身抽搐,七窍不断渗血。他的眼神涣散,口中发出无意识的呻吟。符剑双修果然不凡,诛魄符虽然没能斩灭他的魂魄,却断了他不少经脉。此刻他识海震荡,气息不稳,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顾承章缓缓站起,一步一步向嬴无垢走去。
嬴无垢看着越来越近的顾承章,满脸恐惧。他想喊,却喊不出声;想动,却动弹不得。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浑身浴血的男人,提着剑,一步一步向自己走来。
他连不顺耳的话都很久没听到了,何况是被死亡威胁。
顾承章举起长剑,对准嬴无垢的咽喉,一剑刺下。
嬴无垢亡魂直冒,却无力闪躲,眼见就要被一剑钉在地上之时,剑尖顿住了,距离咽喉不过一寸。
顾承章拼尽全力,剑尖也动不得分毫。
他的剑,被一只手握住了。
默渊剑锋利,堪称天下之最,吹毛断发,却被一只手握住了。
这是一只没有血色的手,黑色的符纹密密麻麻,就像被烧焦了一样。
顾承章抬头,看见一张熟悉的脸。
赵守虚。
他的脸呈青灰色,双目空洞,皮肤下隐约有暗红色的纹路蠕动,像是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走。他的身上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和腐臭味,像阴沟里的腐烂尸体。
既然刺不动,顾承章本能抽剑,却被赵守虚死死握住,根本收不回来。
如此用力拉扯,也不见赵守虚手上流一滴血。而玄秦的修士,正从四面八方赶过来。
顾承章明白了,真元催动下,炽热的符意在两人之间轰然爆发,剑身也变得通红。
火符。
阴阳相克,赵守虚手上滋滋冒油,果然松开了手。
顾承章当空一脚,踹在赵守虚胸口,把对方蹬退几步,顺势后掠。嬴无垢援军已至,自己身受重伤,不管是谁把赵守虚炼成了血傀儡,这嬴无垢肯定是杀不了了,不如脚底抹油。
赵守虚空洞的眼睛看着顾承章,迅速跟进,一拳直直砸来。
这就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直拳。但因为太快、太猛,拳罡未至,拳风已如刀刃般扑面而来。
顾承章还没有站稳,只能侧身闪避。但他重伤之下,动作慢了半拍,拳风擦着他的脸颊掠过,在他左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赵守虚一拳落空,身形不停,又是一拳追来。他的动作干净利落,每一招都简单、凶狠、致命。
顾承章被打得连连后退,发现赵守虚的招式依然是他生前的路数,没有丝毫变化。这说明傀儡术并不能让死者拥有生前的战斗智慧,只能让他本能地使用熟悉的招式。
但即便如此,也足够致命了。
赵守虚不怕死,不惧伤,不知痛。他的每一拳都是同归于尽的打法,完全放掉自身防御,而顾承章却不行。
因为他没法和死人以伤换伤、以命换命。
顾承章右手并指如刀,直刺赵守虚咽喉。这一击他用上了全部真元,指风凌厉,足以洞穿金石。
“噗!”
手指刺入赵守虚咽喉,但赵守虚毫无反应。他只是继续挥拳,横打顾承章的脖颈。
顾承章只得后退。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指尖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还有一块块腐烂的肉屑。那触感黏腻恶心,让人作呕。
“没用的。”一个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几分得意,“血傀儡周身都是死肉,没有痛觉,没有要害。你刺他咽喉,和刺他手臂没有区别。除非你把他大卸八块,否则他永远不会倒下。顾承章,以你现在的状态,能做到吗?”
顾承章听出了他的声音,徐卢生。
他在远处操控赵守虚。
顾承章不再犹豫,捏爆了张道远送他的玉简。
“嗡~~~”
低沉的嗡鸣声中,他的身影骤然模糊,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碎,化作无数光点,消散在夜空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