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掌灯时分,雪仍未停。
锦姝用了晚膳,正对着一局残棋,忽听外面通传陛下驾到。
她欲起身相迎,只见皇帝披着一身寒气进来,肩头还落着未化的雪花。
“这样大的雪,你怎么过来了?”
锦姝一边替他拂去雪花,一边吩咐宫人添炭煮茶。
姜止樾握住她的手,笑道:“批完折子,见雪景甚好,想起你这里暖阁生春,便过来走走。也来看看你和宸哥儿。”
帝后二人闲话几句,姜止樾见榻上放着那件选中的青缎斗篷,点头道:“锦姝俭朴,是六宫表率。”
“我要是不这般,外头那些大臣指不定怎么说我。”
……
——
十月的雪比往年下的还要大些。
“娘娘。”
温淑妃见雪青进来,见她欲言又止的便有些疑惑,“怎么了?”
“大殿下在太学打了人,是倾王爷的四二公子。”雪青说着还抬眸看了温淑妃几眼。
温淑妃手指微微一顿,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仔细说,怎么回事?”
雪青忙道:“听太学侍读的小太监说,今日太傅讲授《礼记》,二公子趁太傅不注意,悄悄扯了大殿下发冠上的缨子。大殿下回头瞪他,他却做鬼脸。太傅考校功课,二公子答不上来,大殿下好心低声提点了一句,反被二公子在桌下踢了一脚。”
温淑妃的指尖在光滑的檀木珠子上摩挲了一下,没有说话。
雪青继续道:“大殿下当时忍下了。待到午间歇息,诸位皇子宗室子弟在院中玩雪,二公子又凑过去,故意将团好的雪球砸在大殿下后颈,冰碴子都灌进衣领里了。大殿下这才恼了,扑过去与他扭打在一处……二公子比大殿下还年长一岁,却没占着便宜,被大殿下按在雪地里,蹭破了嘴角。”
听到这里,温淑妃眼底反而掠过一丝极淡的松懈,语气依旧平稳:“人呢?”
“太傅已命人将两位小主子分开,各自整理衣冠。太傅知晓娘娘素日规矩,已先罚了大殿下抄写《礼记·曲礼》二十遍,言‘君子不失足于人,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二公子那边,倾王府的嬷嬷也到了,正哄着呢。”
温淑妃沉吟片刻,将佛珠轻轻放在小几上:“去,把安哥儿叫来。再备一份上好的活血化瘀膏,连同本宫库里那方新进的端砚,一并送去倾王府,就说是本宫替安哥儿给二公子赔不是。”
雪青应声欲去,温淑妃又唤住她:“告诉倾王府的人,小孩子家玩闹没个轻重,还请皇嫂莫要责怪二公子。待他好了,本宫再设个小宴,让他们小哥俩握手言和。”
雪青会意,匆匆离去。
不多时,大皇子跟着引路的太监走了进来。七岁的小人儿,发冠重新束得一丝不苟,锦袍也换了一身新的,只是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倔强地给温淑妃行了礼:“儿臣给母妃请安。”
温淑妃端坐不动,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可知错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