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才落,外头已响起太监的通传声。温淑妃起身,理了理衣襟袖口,迎至殿门口。
姜止樾披着一件玄色大氅进来,身上带着冬夜的清寒,眉宇间确有几分倦色,但眼神依旧清明。
他抬手免了温淑妃的礼,自顾自在临窗的暖榻上坐了。
“这么晚了,陛下怎么过来了?可用过晚膳了?”
温淑妃亲手接过雪青端来的热茶,奉到皇帝手边,又示意宫人将炭盆挪近些。
“用过了,在皇后那儿用的。”
姜止樾接过茶盏,暖了暖手,目光在温淑妃温婉沉静的脸上停留片刻,“听说,今日太学里,靖安和倾王家老二闹了点不愉快?”
消息果然传得快。
温淑妃心下了然,面上却不露分毫讶异,只微微垂眸,语气平和地将事情原委又说了一遍,末了道:“……都是小孩子家玩闹没个分寸,安哥儿性子急,受不得激,臣妾已责罚过他,也备了礼送去王府赔罪。太傅处置得也妥当,并未偏袒。”
姜止樾听着,慢慢啜了口茶,未置可否,只问:“靖安呢?”
“臣妾罚他抄书,此刻应在自己房里用功。”
温淑妃答,“陛下可要传他过来问话?”
“不必了。”
姜止樾放下茶盏,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小几上轻轻敲了敲,“朕过来,不是为问他的罪。”
他抬眼看温淑妃,目光里带着审视,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和,“朕是听说,你今日去了慈宁宫?”
温淑妃心下一凛,知道这才是正题。
她端正了神色,将事情据实回禀,不添不减,语气始终平稳。
“……太后教诲的是,安哥儿身为皇长子,更当谨言慎行,为诸弟表率。臣妾日后定当更加严格管教。”
姜止樾听完,沉默了片刻,殿内只闻炭火偶尔毕剥的轻响。
半晌,他才缓缓开口:“你处理得甚好。不卑不亢,既全了礼数,也护住了安哥儿的体面,没让小事闹大。”
他顿了顿,语气略沉,“皇兄这个老二,朕略有耳闻,被侧妃惯得有些不知轻重。靖安反击,情有可原。只是,往后类似的事,怕是不会少。”
温淑妃心头微震,抬眸看向皇帝。
姜止樾的目光与她相接,那里面没有太多情绪,却有种洞察一切的清明:“你是礼部尚书之女,最知分寸。靖安是朕长子,他日后的路,朕自有考量。你们母子,只需安安分分,守住本心,谨言慎行,便是最好。”
他这话,既是肯定,也是提醒,更是划下了一道无形的界限——不争,即是安身立命之道。
“臣妾谨记陛下教诲。”
温淑妃起身,郑重行了一礼,“臣妾与安哥儿,只愿陛下圣体安康,江山稳固,绝无半点非分之想。”
姜止樾伸手虚扶了她一把:“朕知道你的性子。”
他语气缓和下来,“起来吧。今日朕过来,也是想告诉你,前朝事多,后宫难免有风波。皇后如今有孕,精力不济,你素来稳重,六宫之中,若有什么不妥当的,或有人不安分,你也可酌情提点一二,或来回朕与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