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嫔摇头,语气平静,“陛下如今少来瑶光殿,未必是坏事。新人入宫,陛下总要分心。咱们安安分分,守好这一亩三分地,照顾好公主,比什么都强。去,把前儿内府送来的那几匹适合春日的软缎找出来,给公主裁几身新衣。咱们不争宠,可该有的体面,也不能让人轻看了去。”
……
正月二十三
宫中开始洒扫除尘,准备祭灶,年节的气氛终于渐渐冲淡了之前的阴霾。皇帝下旨,厚赏六宫,尤其厚赏了凤仪宫同韵光殿,以示对皇子的重视和抚慰。
凤仪宫灯火通明,锦姝于三更时分发动。此次生产比先前顺利许多,皇帝罢朝亲守,太后亦坐镇宫中。
经过几个时辰的稳当产程,在正月二十三日午时之前,一声响亮的婴啼宣告了皇嗣的降临。
“恭喜陛下!恭喜太后!皇后娘娘平安诞下七皇子!母子均安!”稳婆喜气洋洋地抱着襁褓禀报。
新生的七皇子体格瞧着比早产的六皇子健壮不少,啼哭有力,眉眼舒展。
姜止樾大悦,当即赐名“煜”,取光明照耀之意,厚赏中宫,并令内务府即刻按制预备庆典。
皇帝亲自赐名,太后厚赏,中宫喜气盈门,之前那些晦暗揣测,在这般天家盛宠与祥瑞之兆面前,顿时显得微不足道,无人再敢提起。
凤仪宫门前贺喜的妃嫔络绎不绝,锦姝产后精神尚可,但遵循陈太医嘱咐,大多时候只隔着帘子受了礼,由秋竹等人出面应酬。
赏赐如流水般发下去,人人脸上都带着笑,只是那笑意底下,心思各异。
江昭容称病未来,只派冬水送了贺礼,是一尊赤金送子观音,分量不轻,做工也精致。
冬水跪在帘外,言辞恭谨:“我家主子偶感风寒,怕过了病气给娘娘和小殿下,特命奴婢前来贺喜。主子说了,娘娘福泽深厚,七皇子必是聪慧健壮,来日光耀我朝。”
锦姝命秋竹收了,淡淡道:“回去告诉你家主子,心意本宫领了,让她好生养病,年节下事多,不必挂心这里。”
冬水应声退下。
回到明光殿,江昭容正对着一盆开得正艳的腊梅出神,听闻回禀,冷笑一声:“她倒是会做好人。本宫这‘病’,怕是要养到开春了。”
皇帝近日对她颇为冷淡,太后也因流言之事对她不满,皇后如今又诞下嫡子,她再不甘,也知道此刻必须蛰伏。
……
——
“母后,弟弟。”宸哥儿叫梅心牵着,一路朝锦姝榻前走来。
锦姝方倚在软枕上用药,闻声抬眸,含笑招手唤他近前。
秋竹见状,忙上前接过尚存温意的药盏。
“怎穿得这般厚实?可觉着闷?”锦姝见他裹得圆滚滚的,绫袄锦褂叠了好几层,活似个彩绣团子。
梅心忙敛衽禀道:“奴婢原想为殿下解去两件外裳,殿下却是不依。是奴婢疏忽了,请娘娘责罚。”
锦姝温言道:“无妨。”
她又转看向宸哥儿,指尖轻抚他红扑扑的脸颊,“既喜欢这些衣裳,母后便让内务府再送些新的来。宸哥儿这般急着过来,可是想见弟弟了?”
宸哥儿听懂了话,眼睛亮亮地用力点头,小手已不自觉朝摇篮方向探了探。
锦姝向秋竹递了个眼色,秋竹会意,轻手轻脚将摇篮挪至榻旁,又细心撩开一层遮光的软纱。
宸哥儿立时凑上前,踮起脚,小手扒着摇篮边朝里望。
只见里头躺着个小小的婴孩,脸蛋红扑扑的,正合眼熟睡,一双小拳头攥得紧紧的,挨在腮边。
宸哥儿看得稀奇,想伸手碰碰弟弟的脸颊,却又不敢,回头望了望母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