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伯利亚的风雪，像是永远不会停歇的呜咽，卷着冰碴子，拍打着冲锋队临时据点的铁皮屋顶，发出“哐哐”的声响。据点里燃着一盆炭火，跳跃的火光将墙壁上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空气中弥漫着炭火的暖意与淡淡的药味。
琪亚娜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依旧没有醒过来。她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长长的睫毛安静地垂着，偶尔会无意识地蹙起眉头，嘴里溢出细碎的梦呓，不外乎是“爸爸”“妹妹”那几个词。
拉格纳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一块浸了温水的毛巾，正小心翼翼地擦拭着琪亚娜干裂的嘴唇。她的眉头紧锁着，金色的短发上沾着些许雪粒，融化后凝成水珠，顺着鬓角滑落。门外的风雪声越来越大，她的心里，也像是压着一块沉甸甸的冰。
她知道，把琪亚娜藏在这里，是一步险棋。奥托的眼线遍布各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有人循着蛛丝马迹找过来。可她别无选择，她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个才九岁的孩子，被送回那个吃人的牢笼。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敲门声。
那声音很轻，很缓，不像是追兵的蛮横，倒像是……熟人的拜访。
拉格纳的身体瞬间绷紧，她猛地站起身，手按在了腰间的配枪上。据点里的队员也纷纷警觉起来，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目光死死地盯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谁？”拉格纳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警惕。
门外没有回应，只有风雪的呼啸声，夹杂着一声极轻的叹息。
然后，又是三下敲门声，依旧是那样的轻缓，带着一种说不出的温柔。
拉格纳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这个敲门声的节奏，她似乎在哪里听过。她迟疑了片刻，终究还是松开了握枪的手，缓步走到门边，小心翼翼地拉开了一条门缝。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她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栀子花暗纹，被风雪吹得微微摆动。赤色的眼眸像是一潭平静的深水，透着温和的光泽，脸上没有丝毫的寒意，只有一种淡淡的疏离。她的头发乌黑柔顺，披散在肩头，沾着几片飘落的雪花，像是一幅水墨画。
是栀。
拉格纳的瞳孔猛地一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
她怎么会找到这里？
拉格纳对栀的印象很深。这个女人，是奥托身边最信任的人之一，是天命的圣女大人。她总是那样温和的样子，说话的声音软软的，眼神里带着笑意，看起来像是个没有任何攻击性的人。可拉格纳知道，能在奥托身边站稳脚跟的人，绝不会是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
更何况，她隐约听说过，“西琳计划”的每一步，都有这位圣女大人的参与。
拉格纳的手，再次握紧了配枪，眼神里的警惕，几乎要凝成实质。她猛地拉开木门，挡在了门口，声音冷得像冰：“圣女大人，您怎么会来这种地方？”
栀站在风雪里，身上没有沾到多少雪，仿佛那些飞舞的雪花，都自觉地绕开了她。她看着拉格纳，赤色的眼眸里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声音轻轻的，像一阵风：“拉格纳队长，别来无恙。”
她的目光越过拉格纳的肩膀，落在了屋里那张木板床上，落在了那个沉睡的小小身影上。
拉格纳的心一沉，她侧过身，想要挡住栀的视线，语气愈发冰冷：“这里是冲锋队的临时据点，不是圣女大人该来的地方。还请您离开，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栀没有动，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拉格纳，眼神里的温和，似乎淡了几分，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她知道，拉格纳已经看穿了她的伪装，知道她不是表面上那个温和无害的圣女。
也是，在这场充满了阴谋与算计的棋局里，谁又能真正保持纯粹呢？
“我只是来看看她。”栀的声音依旧很轻，很柔，没有丝毫的攻击性，“我没有恶意。”
“恶意？”拉格纳冷笑一声，眼神里满是嘲讽，“圣女大人说笑了。您和奥托大主教布下的局，险些将这孩子逼入绝境，现在说没有恶意，谁会信？”
栀没有反驳，她只是沉默地站在风雪里，赤色的眼眸微微垂下，看着自己的脚尖。她的裙摆被风吹得猎猎作响，栀子花的暗纹，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寂寥。
拉格纳说的没错。
“西琳计划”的每一步，她都参与了。从默许奥托回收塞西莉娅的遗体和西琳的核心，到看着K423在培养舱里一点点长大，再到齐格飞带着孩子逃亡时，她按兵不动……她是奥托的同谋，是这场阴谋的推手之一。
就连白泽，她的亲妹妹，那个一心想着守护卡斯兰娜家族的傻姑娘，也被她骗了。
她告诉白泽，齐格飞带着K423逃亡，是为了将那个孩子培养成对抗崩坏的武器，是为了毁掉卡斯兰娜家族的未来。她用那些精心编织的谎言，哄得白泽团团转，让她主动接下了去边境执行任务的命令，远离了柯洛斯滕，远离了这场阴谋的中心。
白泽是琪亚娜的姨婆，是真心实意地疼爱着那个孩子。若是白泽知道了真相，怕是会不顾一切地站出来，和奥托，和她，彻底决裂吧。
栀不敢想，也不愿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