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陵渡口,浊浪滔滔。
陈远独立于河岸,望着东去的大河,衣袂在风中猎猎作响。武王驾崩,周公摄政的消息如同这浑浊的河水,裹挟着不安与躁动,席卷了沿途每一个角落。渡口比往日更加喧闹,南来北往的旅人、商贾、斥候,无一不在谈论着这惊天变局,言语中充满了对未来的揣测与忧虑。
听说了吗?周公旦已然下令,严密监控东方诸侯,尤其是管叔、蔡叔的封地!
哼,监控?怕是监守自盗吧!幼主在位,权臣当道,谁知他周公是不是第二个伊尹、霍光?
慎言!慎言!此话岂可乱说!
乱说?我看未必!你可知,昨日已有镐京使者快马加鞭往东而去,怕是兴师问罪去了!
唉,这天下,怕是又要乱了......
议论声传入耳中,陈远面色平静。历史的洪流,不会因个人的意志而转移,该来的,终究会来。三监之乱的序幕,已然拉开。而他,这个历史的守望者,不能置身事外,也无法置身事外。
他摸了摸怀中那枚冰冷的周室符节,又感受了一下那看似平凡无奇的浑天珠。姜子牙赠予此珠,言明时机到了,自有分晓,这时机,或许就应在这即将到来的滔天巨浪之中。
就在这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正是墨影与徐厉。
先生。墨影依旧言简意赅,但眼神中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镐京剧变,巨子恐东方有失,命我二人前来,听候先生调遣,监察东方动向,必要时......可采取一切手段,阻止战火蔓延,挫败清道夫阴谋。
徐厉也低声道:各方暗线均已启动,重点关注管、蔡封地及朝歌武庚动向。一有异动,消息会第一时间传来。
陈远点了点头,墨家的效率一如既往。他目光依旧望着大河,缓缓道:清道夫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他们需要的是一场足够分量、足以历史的动荡。我们要做的,不是阻止一切冲突,那既不现实,也可能适得其反。我们要做的,是确保这场动荡,不会演变成彻底崩坏文明的浩劫,并在其中,找到反击清道夫及其背后的机会。
他转过身,看向墨影与徐厉,眼神锐利如刀:墨影,你擅长潜行暗杀,我要你潜入管叔封地核心,密切监视其与朝歌的联络,尤其注意是否有清道夫活动的痕迹。若有机会,可擒获关键人物,获取情报,但务必小心,监督者可能就在附近。
明白。墨影毫不犹豫地领命,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人群之中。
徐厉,陈远又看向他,你统筹各地墨者情报网络,重点筛查近期出现的、任何与、、等词语相关的异常事件或流言。同时,想办法将周室复节的消息,以隐秘的方式,传递给值得信任的、忠于周室的东方诸侯或将领,让他们知道,镐京并非孤立无援。
是,先生!徐厉郑重应下,也迅速离去安排。
安排妥当,陈远心中稍定。他并非孤军奋战,墨家这股力量,将是他未来道路上重要的臂助。
他没有立刻离开渡口,而是在附近寻了一处僻静的高地,盘膝坐下,取出了姜子牙所赠的那卷龟甲残卷,再次沉浸其中。上面的古老智慧,关于星象、地脉、气运、人心变迁的论述,每每在他结合自身经历去解读时,都能产生新的感悟。尤其是其中一段关于变数与定数的论述,让他对与有了更深的理解。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人道迩,天道远,人心一念,或可引动星移......故守望者,当明天道之常,亦需察人道之变,于定数中觅变数,于变数中守其常......
这段话仿佛一道亮光,照亮了他心中的迷雾。(天道)或许有其运行的常理,但人心(人道)的抉择,文明的韧性,同样是不可忽视的。守望者的职责,或许就是在理解的基础上,引导向着更有希望的方向发展,而不是被僵化的所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