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家嵩山据点,气氛因镐京传来的消息而沸腾,又因陈远的一句话而骤然肃杀。
“我们去东方,去战场的最前沿。”
石牙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爆发出明亮的光彩,用力点头:“是,先生!我这就去准备!”少年人对于即将亲历这场决定天下命运的大战,充满了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向往。
墨影对此并无意外,只是默默检查着自己的双刃和随身装备。
陈远站在院中,晚霞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他内视己身,伤势在墨家秘药和自身强悍恢复力下已好了七七八八,内息运转虽不及巅峰时圆融,却更添了几分历经生死淬炼后的凝实与韧性。意识深处那枚“规则烙印”依旧冰冷沉寂,如同沉睡的火山,但他不再像最初那般感到纯粹的压迫,反而开始尝试理解其存在的“规则”,如同熟悉一件危险却可能有用的工具。
“玄,持续扫描周边区域,尤其是能量异常波动。‘清道夫’绝不会坐视周公东征,他们定然还有后手。”
“指令确认。扫描范围扩大至五十里。检测到东方及东南方向,存在多处大规模生命体聚集及能量躁动现象,与诸侯联军及商遗势力活动区域吻合。未发现高强度‘清道夫’同源能量反应,但不排除其高度隐匿的可能。”
大规模生命体聚集……能量躁动……山雨欲来风满楼。
次日清晨,一切准备就绪。陈远换上了一套墨家提供的、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将浑天珠、青铜残片、周室符节等紧要物品贴身藏好。那枚代表着管叔鲜悔恨与托付的玉璜,被他用细绳穿过,悬挂在颈间,紧贴胸口。
石牙背着一个不小的行囊,里面是干粮、清水、伤药以及一些墨家特制的小巧机关。墨影则依旧是那副轻装简从的模样,仿佛所有的杀机都收敛在了那对双刃之中。
据点内的墨家子弟们自发聚集起来,为他们送行。目光中有敬佩,有担忧,更有一种薪火相传的嘱托。
“先生,前线凶险,万事小心!”一位年长的墨者抱拳道。
陈远郑重还礼:“诸位保重。守护之责,非我一人,亦在诸位坚守此地,传递讯息,庇护流离。”
他没有再多言,转身,带着墨影和石牙,踏着晨露,毅然向东而行。
这一次,他不再是孤身闯入龙潭虎穴的独行者,他的背后,有了初步建立的信任与支援,他的前方,是已然掀起的、代表着秩序与希望的滚滚洪流。
他们并未直接前往可能爆发主力决战的区域,而是根据玄的扫描和墨影带来的零散情报,选择了一条能够切入战场侧翼、同时便于观察“清道夫”可能活动的路径。
越往东走,战争的气息便越是浓郁。
沿途的村落大多十室九空,田地被荒废,偶尔能看到拖家带口、面黄肌瘦的流民向着相对安全的西方蹒跚而行,脸上写满了茫然与恐惧。废弃的驿站旁,可见倒毙的饿殍,乌鸦在其上空盘旋,发出不祥的啼鸣。
空气中,除了尘土和衰败的气息,更隐隐传来远方军队行进时特有的、沉闷如雷的脚步声和金属摩擦声。天际尽头,有时能看到升起的、不属于炊烟的黑色烟柱。
这就是战争,无关正义与邪恶,最先吞噬的,永远是这片土地上最卑微的生灵。
石牙脸上的兴奋渐渐被沉重取代,他紧紧跟在陈远身后,看着沿途的惨状,抿着嘴,一言不发。
陈远目光扫过这一切,眼神平静,心中却如同压着一块巨石。守护,谈何容易。个体的力量在时代的洪流面前,何其渺小。但他想起了鬼谷子的“导其入善”,想起了墨家的“以情补天”,更想起了自己意识深处,那源自无数先民的不屈呐喊。
他做不到拯救所有人,但他可以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减少一些无谓的牺牲,拨正一些被恶意扭曲的轨迹。
数日后,他们抵达了一处名为“黑风隘”的险要山口。这里是从南方进入管叔封地腹地的一条隐秘通道,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根据情报,管叔麾下的一部分军队和可能存在的武庚支援力量,正试图通过这里,与主力和蔡叔、霍叔的军队汇合。
而周公正师的前锋斥候,也已活动在这一带。
陈远三人潜伏在隘口一侧的山林中,向下望去。只见狭窄的谷道中,果然有一支约千人的军队正在艰难通行。他们打着管叔的旗帜,但队形散乱,兵卒面带疲惫惶恐之色,显然主心骨(管叔鲜)的“失踪”和周公誓师的消息,已严重打击了他们的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