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前方的战车方阵开始缓缓向前移动,沉重的车轮碾过地面,发出沉闷的轰鸣。紧随其后的,是如同移动森林般的长戈方阵,戈矛放平,指向越来越近的敌人。两翼的徒卒(步兵)则小跑着展开,如同巨鸟张开的翅膀。
阵列之间,预留出通道,后续的弓箭手、更多的徒卒如同溪流汇入大海,迅速填补着空隙。整个变阵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丝毫混乱。
陈远看得目眩神迷。这就是冷兵器时代巅峰的指挥艺术!相比之下,“枭”那本册子上所谓的现代军事组织理念,在此刻这支经历了无数战火锤炼、有着自己独特文化和纪律体系的军队面前,显得如此苍白和纸上谈兵。
商军的火海越来越近,已经能够看清冲在最前方的,是那些衣衫褴褛、如同潮水般被驱赶着的奴隶和战俘!他们手中甚至没有像样的武器,只有削尖的木棍和石块,脸上写满了麻木与恐惧。而在他们身后,才是装备相对精良、甲胄鲜明的商军主力,以及那数量庞大、装饰华丽的战车!
“前锋,止步!”
“弓弩手——准备!”
周军阵中号令再变。
冲在最前方的商军奴隶兵已经进入了弓箭射程!他们如同被收割的麦子,在周军阵中飞出的第一波密集箭雨下,成片成片地倒下,惨叫声瞬间撕破了战鼓的节奏。
血腥味,顺着晨风,隐隐飘来。
战争的残酷,以最直接、最野蛮的方式,展现在陈远面前。他胃里一阵翻腾,脸色微微发白。这不是电影,不是游戏,这是真实的生命在以一种极其廉价的方式消逝。
然而,周军的阵列依旧稳如磐石。箭雨一波接着一波,无情地洗礼着冲锋的敌军。
终于,部分悍不畏死的商军主力,踏着同伴和奴隶的尸体,冲破了箭雨的封锁,狠狠撞上了周军最前方的战车和长戈阵线!
“轰——!”
如同两道巨大的浪头狠狠撞击在一起!兵刃交击的铿锵声、骨骼碎裂的闷响、垂死者的哀嚎、疯狂的怒吼……瞬间爆发开来,汇聚成一股毁灭一切的声浪,席卷了整个战场!
钢铁与血肉的碰撞,原始而暴烈!
陈远死死攥着拳,指甲几乎嵌进肉里。他看到周军前排的士卒,即使被敌人的长戈刺穿,也会死死抓住戈杆,为身后的同伴创造机会;他看到战车轰鸣着碾过人群,带起一蓬蓬血雾;他也看到商军中那些被强行征召的东夷士卒,在绝望中爆发出的疯狂……
这就是牧野!这就是历史!
就在战线陷入惨烈胶着之际——
陈远目光猛地一凝!他注意到,在商军混乱的右翼,一支规模不大、却装备异常精良、行动迅捷的部队,正如同毒蛇般,沿着一条相对隐蔽的路线,试图迂回穿插,目标直指周军看似薄弱的侧后方!
那条路线,赫然与“枭”地图上标记的“奇袭路线”高度重合!
他们果然用了这一招!是“枭”的计划被采纳了?还是商军本身就有此打算?
几乎同时,中军大纛下,一直静观战局的姜子牙,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他轻轻挥动了手中那面一直未曾使用的,杏黄色的小旗。
“该收网了。”
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近处的陈远和几名亲卫能够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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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