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将近,月隐星稀。
朝歌城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屏住了呼吸。白日里的喧嚣与躁动沉淀下来,只剩下更夫悠长而带着几分凄惶的梆子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
陈远、墨影以及伤势未愈的白弈,三人如同三道融入夜色的鬼影,悄无声息地穿梭在靠近城北的偏僻巷道中。奴隶营就坐落在那里,紧邻着昔日商王朝的旧宫墙根,空气中常年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汗臭、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越是靠近,那股不祥的预感便越是清晰。并非来自物理上的威胁,而是一种……仿佛凝结在空气中的、无形的病气与怨怼。连寻常的虫鸣鸟叫,到了这片区域都彻底消失,死寂得令人心头发毛。
“就是前面了。”白弈压低声音,指了指不远处那片被高大木栅栏围起来的、灯火零星的区域。他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恢复了鬼谷门人特有的锐利与算计,只是这份算计如今收敛了许多,更多地转化为对眼前局面的专注。“守卫分内外两层,外层是武庚安排的普通甲士,半个时辰一换岗,纪律松散。内层……有‘东西’。”
他刻意加重了“东西”二字,带着一丝忌惮。
墨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提前掠出,在阴影中几个起落便贴近了栅栏。他指尖弹出几枚细如牛毛的金属探针,刺入地面和栅栏木质结构,闭目感应片刻,返回低语:“确认,地面及栅栏附着微弱腐蚀性能量,与‘葛仙翁’身上残留同源,具备警戒及迟缓效果。内圈有四处暗哨,气息阴冷,非普通士卒。”
陈远点了点头,这与白弈提供的情报吻合。“清道夫”果然在此地布下了防御,虽然因为此地重要性相对较低,投入的力量不如龙王庙,但依旧不可小觑。
“按计划行事。”陈远言简意赅。
墨影率先行动。他如同壁虎般游上栅栏,避开那些能量附着点,双手在几处不起眼的位置快速安装了几个小巧的墨家机关。随着他指尖微不可察的能量注入,机关表面符文一闪而逝,随即沉寂下去。这是“定踪盘”,能在短时间内干扰并模拟特定范围内的能量波动,制造短暂的感知盲区。
白弈则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一股无形的波动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并非攻击,而是类似于他那“虚实障”的弱化应用,扭曲着光线与声音,让三人的身影在黑暗中变得更加模糊,甚至在一定程度上干扰着那些依赖于能量感知的暗哨。
陈远感受着两人默契的配合,心中稍定。他收敛全身气息,混沌之气在体内缓缓流转,将自身存在感降至最低。在墨影打出“准备就绪”的手势后,他如同一缕青烟,率先飘过了栅栏,落地无声。
墨影与白弈紧随其后。
栅栏内的景象更加破败凄惨。低矮潮湿的窝棚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药草味(显然是用来掩盖什么的)、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种……仿佛血肉正在缓慢腐烂的甜腻气息。偶尔从窝棚深处传来几声压抑的咳嗽或痛苦的呻吟,更添几分阴森。
根据白弈的地图指引,三人避开巡逻的甲士和那几处散发着阴冷气息的暗哨,朝着营地最深处,那个被单独隔离出来的、由巨石垒砌的旧仓库摸去。
“疫种”就在那里。
越靠近仓库,那股甜腻的腐烂气息就越发浓重,甚至隐隐形成了一层淡薄得几乎看不见的灰绿色雾气。周围的草木都已枯萎发黑,地面也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色泽。
“警告!检测到高浓度生物污染性能量场,具备精神侵蚀与肉体腐化特性。建议启动能量防护。”玄的警示音在陈远脑中响起。
陈远立刻传音提醒墨影和白弈。墨影迅速取出三枚散发着清香的药丸分服,能一定程度上抵御毒瘴。白弈则再次施展秘术,一层淡淡的清光笼罩三人,将那灰绿雾气排斥在外,但他本就苍白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显然消耗不小。
仓库门口并无守卫,只有两盏摇曳的、散发着昏黄光芒的气死风灯。厚重的木门上挂着一把巨大的铜锁,但门缝处却不断有丝丝缕缕的灰绿雾气渗出。
墨影上前,仔细观察锁孔和门轴,摇了摇头,用传音入密道:“锁芯被一种粘稠的腐蚀性能量封堵,强行开启会触发警报。门轴也被做了手脚。”
“让我来。”白弈上前一步,伸出未受伤的右手,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血珠。他以血为墨,在空中快速勾勒出一个繁复而诡异的符文。那符文成型后,并未散发光芒,反而如同黑洞般开始微弱地吞噬周围的灰绿雾气。
“鬼谷秘传·汲阴符。”白弈低声道,“此符可短暂汲取同源阴性力量,或许能暂时中和门上的禁制。”他脸色更加苍白,显然施展此术代价不小。
符文缓缓飘向门锁,触碰到那粘稠能量的瞬间,果然开始缓慢地将其吸纳入符文中。门锁上的能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