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在距离三人三丈外停下,拱手一礼,动作标准而毫无暖意:“三位可是行商?此间匪患已除,道路已通,可放心前行。”
他的声音平稳,不带丝毫感情,仿佛在宣读一份官方文书。
墨影和白弈都未轻易接话,看向陈远。
陈远上前一步,还了一礼:“多谢壮士出手,清理道路。不知壮士高姓大名?欲往何处?”
青年目光与陈远对视,似乎察觉到了陈远身上某种与众不同的气息,冷峻的眼中闪过一丝极细微的讶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在下,李悝(注:此处为艺术加工,李悝为战国时人,此处借用其名体现早期法家思想萌芽)。”青年报上姓名,语气依旧平淡,“欲往镐京,求见周公,呈献《法经》三卷,以法治国,以刑止乱,匡扶天下正道!”
李悝!《法经》!
陈远心中一动。虽然时间线似乎略有提前,但这无疑是一位法家先驱式的人物。他前往镐京,目的明确,就是要用他那套严刑峻法的理念,来辅佐周公,平定这初定未稳的天下。
“原来如此。”陈远点了点头,“镐京乃是非之地,李兄此去,恐非坦途。”
李悝神色不变,淡然道:“法之行,不畏艰险,不避权贵。天下纷乱,皆因礼崩乐坏,纲纪不存。唯有明法度,定赏罚,使民知所趋避,方能止乱归治。纵前路荆棘,悝,亦往矣。”
他的话语中,充满了对自身理念的绝对自信,以及一种近乎殉道者的坚定。
陈远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法家的理念,他无法完全认同,尤其是其过于严酷的一面。但他也明白,在特定的历史时期,这种强调绝对秩序的思想,或许确实能起到快速稳定乱局的作用。只是,这其中的代价……
李悝见陈远不再言语,便再次拱手:“三位请自便,悝还需赶路,就此别过。”
说完,他不再停留,迈着那精准而稳定的步伐,径直从三人身旁走过,向着函谷外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官道的拐角处。
谷内,只剩下那十几具冰冷的尸体,那根刻着森然字迹的木桩,以及一片令人心悸的肃杀余韵。
“法家……李悝……”白弈望着李悝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镐京,看来真的要热闹起来了。周公旦会接受他这套理念吗?”
墨影则更关注现实:“此人实力不俗,心志更是坚定如铁。若为友,或是一大助力;若为敌,必将极为棘手。”
陈远沉默片刻,感受着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法域”之力,以及李悝那坚定而纯粹的“求法”意志。
“走吧。”他最终说道,“镐京就在前方。无论何种思想,何种力量,终究要在那片舞台上,经受历史的检验。”
三人再次启程,函谷的插曲,如同一道冰冷的楔子,提前让他们窥见了未来那场席卷天下的、关乎“法”与“情”、“律令”与“仁德”的宏大博弈的一角。
西行路,风云渐起。
(第九十四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