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痕珏那一下微弱的悸动,和丫妹怀中石板纹路同步的短暂闪烁,快得像是错觉。地窖里火光摇曳,无人察觉,除了我。
我按捺住探究的冲动,没有声张。老藤需要休息,疤脸叔依旧昏迷,其他人疲惫不堪。现在不是研究这个的时候。那微弱的“信息流”似乎也只是一闪而逝,“玄”没有给出任何后续提示,仿佛只是信号不良下的偶然波动。
天光从地窖入口的缝隙里渗进来,多了几分惨淡的白。我们清点所剩无几的物资:最后几口烧开的水,几块硬如石头的霉豆饼渣,一点点草药残渣。除此之外,就是我们这几条伤痕累累的性命,和丫妹那块神秘的石头。
“不能再等了。”老藤挣扎着坐起,脸色苍白,但眼神恢复了往日的锐利,“待在这里是等死。趁我还有力气,走。”
石牙和阿草看向我。我点点头:“按计划,向东南。目标是找到水源和相对安全的地方。路上尽量收集一切能用的东西。丫妹,”我看向小女孩,“跟紧阿草姐姐。”
丫妹用力点头,小手紧紧抓住了阿草的衣角。
我们小心地移开地窖入口的遮蔽物。外面是铅灰色的白昼,光线暗淡,乌云低垂,仿佛随时会压下来。空气中那股酸朽腐败的气息似乎淡了些,但风里带来了更远处隐约的、类似野兽低嚎的声音,方向不定。
村子废墟死一般寂静,只有风穿过断壁的呜咽。我们避开昨天遭遇畸变体的南边,沿着村子东侧的边缘,贴着丘陵的坡脚,向东南方向前进。
我拄着环首刀当拐杖,肋部的疼痛缓解了些,但每走一步还是牵扯着疼。老藤走在我旁边,脚步虽然虚浮,但腰背挺直,手中握着削尖的木棍,警惕地扫视四周。石牙背着疤脸叔走在中间,阿草牵着丫妹跟在后面。我们走得极慢,像一群在猎人枪口下惊魂未定、随时准备扑进草丛的鹌鹑。
新兑换的“草药辨识与扩展”知识发挥了作用。我辨认出路边几种看似寻常的野草,让阿草小心采集了一些——一种是叶子肥厚多汁的,嚼碎后能缓解口渴,虽然味道苦涩;另一种茎秆中空的,折断后流出的白色汁液有微弱的麻痹止血效果,可以备用。我们还幸运地发现了几株低矮灌木上残留的、干瘪发黑的浆果,虽然酸涩难咽,但多少能补充点糖分和水分。
最重要的是,根据我对地形和植被的判断,我们似乎正在接近一条干涸或半干涸的古河道。河床的走向隐约指向东南,两侧的土壤相对湿润,植物种类也略有不同,出现了更多喜湿的蕨类和苔藓。
“沿着河床走,”我低声道,“可能有地下水渗出,或者能找到季节性水塘。”
走了约莫一个多时辰,前方果然出现了一条宽阔但近乎干涸的河床,河床上布满被水流磨圆的卵石和大片龟裂的泥块。但在河床一处转弯的凹陷处,我们惊喜地发现了一小片浑浊的泥水洼!虽然水洼边缘也生长着一些颜色暗沉的水草,水体浑浊发黄,但至少是水!
我们不敢直接饮用。石牙用破陶罐小心舀起一些,我按照“群体疗愈基础”里关于水源净化的简陋方法,让他将水放在相对干净的卵石坑里静置沉淀,同时我们收集干燥的枯枝,在上风处点燃一小堆火,将沉淀后的上层清水烧开。
等待水烧开的间隙,我们躲在河床高处的岩石后面休息。老藤的额头依旧发烫,但精神尚可。疤脸叔被喂了点温水,喉咙里发出微弱的吞咽声。丫妹安静地坐在阿草身边,小脸脏兮兮的,但眼睛一直警惕地看着四周,尤其是我和她怀里的包裹。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着的时痕珏,又轻轻动了一下。这一次,悸动感清晰了些,而且带着微弱的指向性——并非指向丫妹的石板,而是指向河床下游,东南方向的更深处。
几乎同时,一直紧抱着包裹的丫妹,忽然“咦”了一声,小手隔着麻布,轻轻摸了摸石板。“石头……有点暖。”她小声说,带着困惑。
我心中一动。暖?不是之前提到的发烫(面对“白影子”时),而是温和的暖意?这感觉,和时痕珏的指向性悸动,会不会有联系?
“玄,能分析这同步的感应吗?”我暗自询问。
时痕珏微热,“玄”的声音带着一丝分析中的凝滞:“检测到微弱、稳定的‘有序’场域共鸣。源头方向与当前指向吻合。初步判断:前方存在与‘铭文石板’同性质或互补的‘秩序场’源,可能为另一‘稳定器’残件,或小型未受污染的自然‘秩序节点’。距离:约三至五里。”
另一件“稳定器”残件?或者干净的“秩序节点”?
这对我们来说,可能意味着相对安全的环境,甚至可能是了解这些“有序”造物背后秘密的机会!
“水开了。”石牙提醒道。
我们轮流喝了少量烧开、放温的泥水,味道依然很差,但干渴的喉咙得到了滋润。又将水罐装满,小心携带。
“继续往下游走。”我做出决定,没有提及时痕珏和石板的感应,只是说,“下游地势可能更低,找到稳定水源的机会更大。”
队伍再次出发,沿着干涸的河床向东南前进。河床逐渐变得狭窄,两侧的丘陵越发陡峭,植被也更加茂密,出现了大片阴郁的、叶子颜色深得不正常的树林。光线被树冠遮挡,周围变得昏暗起来,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和泥土气息。
时痕珏的指向性悸动和石板那温和的暖意,在进入这片林子后,都变得稍微清晰了一些。这给了我一丝希望,但也让我更加警惕——这种“有序”的源头,为什么会出现在这样阴森的环境里?
林子里异常安静,连风声都仿佛被厚厚的枝叶吸走了。只有我们踩在积年落叶上发出的“沙沙”声,显得格外刺耳。
走了不到一里地,前方的石牙忽然停下脚步,压低声音:“远哥,有情况!”
我们立刻隐蔽到河床边几块巨大的、生满青苔的岩石后面。我小心探头望去。
只见前方约五十步外的河床转弯处,出现了一片小小的、被树林环绕的林中空地。空地上,赫然立着几座低矮的、用不规则石块垒砌的……坟冢?
坟冢很简陋,没有墓碑,只是用大大小小的石头堆成一个个半圆形的鼓包,上面落满了枯叶和苔藓,看起来年代久远。但在其中最大的一座石冢前面,地面上却有一些新鲜的痕迹——散落的、颜色鲜艳的野果(与周围晦暗环境格格不入),还有几片被撕碎的新鲜树叶,以及……一小撮灰白色的、像是香灰的粉末。
有人来过这里,而且是不久前。进行了某种简单的祭祀或标记。
更让我心头一紧的是,在那堆灰白色粉末旁边,我看到了半个浅浅的脚印。脚印的边缘轮廓,带着一种极其轻微的、非自然的扭曲感,与我记忆中“影刃”手下那些被训练过的“野人”步伐特征,有微妙相似之处!
难道“影刃”的人,也在搜寻这种“有序节点”或“稳定器”?他们在这里留下了标记?
“别过去,”我示意大家保持隐蔽,“那里不对劲。”